凌晨,四點三十五分。
遠征軍總指揮部
指揮部內,巨大的風扇徒勞地攪動著凝固滯而濕熱的空氣,發出的“嗡嗡”聲,仿佛揮之不去的蚊蚋,更添了幾分煩悶。
ps電風扇在幾十年前就發明了,史迪威吹電風扇這件事情很合理..
中緬印戰區“最高指揮官”史迪威,此刻正背著手,那副巨大的暹羅作戰地圖前踱步。
他那雙無比的藍眼睛里,充滿了對當前戰局的深深憂慮,軍靴腳后跟叩擊著潮濕的干燥地板,發出單調而緊張的“咯噔”聲。
“我們只有兩個裝甲旅旅,杜。”
史迪威兩個終于停下腳步,他轉過身,用一種擔憂無比的語氣對杜聿明說道。
見杜聿明沒有理會。
他當即將手中的指揮棒指向了那片代表裝甲部隊的標記上并且重重一點:“兩個輕型裝甲旅以及我們的炮兵集群能撕開敵人的防線嗎?”
“我們是要進攻的暹羅!”
“是要啃日軍經營了一年的加固防線!”
“m3斯圖亞特,他們雖然在叢林之中機動能力很強,可他們抵擋不住37毫米反坦克炮的直接攻擊。”
“就憑這一點力量,去和日軍的三個師團硬碰硬?”
“這更像是讓我們的士兵開著敞篷車去參加一場鋼鐵的葬禮!”
史迪威焦慮就像帳外的雨云,沉甸甸地壓在指揮部內每個人的心頭。
他清楚的知道那些美國大兵究竟是個什么德行。
在戰爭爆發之前,他們普遍缺乏訓練。
很多陸軍步兵師都只是個空架子。
軍官素養較差,就連陸軍參謀總部都不知道未來陸軍的具體發展方向。
否則,他們也不會派遣大量的武官前往各國以學習各國的步兵戰術。
這些都是美國陸軍的劣勢。
楚云飛很清楚,現如今的杜聿明應當也頗為清楚才對。
然而在他對面的代總司令杜聿明,臉上卻不見憂愁色。
他正用一塊潔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的m1911。
神情平靜,甚至帶著幾分閑庭信步的從容。
這把槍,還是史迪威贈送給他的。
杜聿明將手槍的零件一一拆解,又熟練地組裝起來,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直到史迪威的抱怨告一段落,他才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眼眸中,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
杜聿明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屑:“史迪威將軍,你似乎忽略了最強大的武器。”
史迪威很多時候會習慣性的過于看重后勤,看重戰略儲備,也很看重士兵使用的武器。
這種情況下往往忽略了遠征軍士兵們的超高戰斗素養。
這是一種另類的“唯武器論”。
史迪威眉頭一挑:“什么?”
“是人。”
杜聿明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他的氣場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他沒有去看裝甲旅的位置,而是用手指重重地點在了那片代表著中國遠征軍的數萬大軍的藍色區域上。
“我們在兵力上,對當面之敵,形成了接近三比一的絕對優勢!”
杜聿明的聲音鏗鏘如鐵,充滿了對麾下將士的無限信任,“我的每一個士兵,都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百戰精兵!”
“他們或許沒有你們美國士兵那樣的伙食,沒有那樣精良的單兵裝備,但他們也有同樣的東西,是日本人,也是全世界任何一支軍隊都無法比擬的。”
“那就是保家衛國的決心,是與侵略者血戰到底的意志!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史迪威:“將軍,我承認裝甲部隊在正面作戰之時固然重要。
但決定戰爭勝負的,最終是握著槍的人!
在暹羅的叢林里,在那些泥濘的稻田間決定最終勝負的,不是誰的坦克更多,而是誰的刺刀更利,誰的兵力更多,誰的脊梁更硬!”
史迪威嘆了口氣:“杜,我知道遠征軍士兵們是世界上最好的士兵。”暹羅攻略戰的作戰計劃
“只是這個作戰計劃大概率會消耗我們很多的兵力。”
“訓練有素的士兵對于任何一支軍隊而,均是寶貴的財產。”
史迪威很顯然在反對杜聿明的作戰計劃。
只是,隨著遠東戰區的逐漸好轉,國軍部隊逐漸掌握了更多的話語權。
就像此次的遠征作戰。
即便是戰區參謀長史迪威也只有建議的權力,而沒有決定權。
此前,史迪威在國內的時候,杜聿明計劃推行無比順利。
各部隊也完成了進攻前的最后準備。
眼下,剛剛返回前線不到半月的史迪威想要插手干預到此次的進攻計劃自然是沒有什么可能。
要知道杜聿明同樣心高氣傲。
他頗為堅定的認為自己的計劃執行起來雖然有一定程度的風險,但卻是最為穩妥。
這種打法。
實際上就是建立在優勢兵力基礎之上。
撬開防線,進行大迂回,大包圍。
全殲包圍圈內的全部日軍。
一旦成功,最次也是重創暹羅方向的日軍主力部隊,肅清整個東南亞也不是什么難事。
“關于本次的暹羅攻略戰,我在龍城之時和楚聊過,他也不看好將主要進攻方向放在南部地區,他也傾向于逐步蠶食的作戰方式,而不是這樣大開大合”
本來杜聿明對史迪威還算有些耐心。
但當他聽到史迪威在用楚云飛的名義去佐證自己的想法,杜聿明當即冷笑了一聲:“史迪威將軍,我才是這場戰役的總指揮,而你只是具備一定程度的建議權,我只希望你能夠認清楚自己的身份。”
史迪威臉色略顯難堪。
尚未來得及再說些什么,廖耀湘為避免局勢再度升級,當即上前出聲道:“杜長官,已經到達總攻發起時間,請下命令吧”
――
凌晨五時,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籠罩著緬甸的雨林。
遠征軍南路軍。
攻擊陣地上,日軍防線的對面。
第五軍第二百師的一名普通戰士正緊緊地握著手中嶄新的m1加蘭德步槍。
他的心臟在胸膛里劇烈地跳動。
而在他的身邊,是成百上千名和他一樣,從尸山血海中爬出來的百戰老兵。
他們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的、即將噴薄而出的怒火與渴望。
在他們身后,那片被偽裝網嚴密覆蓋的炮兵陣地上,數百門黑洞洞的炮口,早已昂起了高傲的頭顱,如同蓄勢待發的鋼鐵巨獸,靜靜地等待著最后的命令。
“全軍!”
杜聿明的聲音,通過無線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指揮官的耳中。
“總攻開始!”
“開炮――!”
剎那間。
二十四門150毫米加農炮、大量的105毫米榴彈炮、75毫米山炮以及重型迫擊炮,幾乎同時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怒吼!
日軍陣地之上。
日軍上等兵田中健太蜷縮在潮濕而悶熱的塹壕里。
手上拿著一塊破布費力地擦拭著槍膛里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