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膩的夏夜,風是死的,一絲也無,只有蚊蚋成團地在低洼處的臭水坑上嗡嗡盤旋。土坯房像一口扣嚴實的甕,蓄著白日的燥熱和一股子餿掉的飯食氣。王虎赤著精壯的上身,油汗順著脊溝往下淌,洇濕了褲腰。他啐了一口,把手里糊滿汗漬的蒲扇摔在炕桌上,震得那盞煤油燈火苗猛地一躥,墻上兩道糾纏的人影便張牙舞爪地一晃。
“操他娘的鬼天氣,熱得卵蛋都黏大腿!”他嗓門粗嘎,像是被砂石磨過。
金芝在炕桌另一頭,也只穿了件洗得發薄、幾乎透肉的汗衫子,歪靠著墻,兩條白生生的腿絞著,腳趾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涼席。“熱你不會消停點兒?一身臭汗,蹭得哪兒都是。”她話是嫌棄,眼風卻帶著鉤子,在他汗涔涔的胸膛上刮過。
王虎咧嘴,露出被旱煙熏得發黃的牙:“嫌老子臭?夜里摟緊了嗷嗷叫的是哪個?”他伸手就去掐她胸脯。
金芝扭身躲了半下,讓他那粗糙的手掌結結實實捂了個滿把,鼻子里哼出一聲似拒還迎的輕喘:“死相…燈還沒吹呢…”
“吹個屁,亮堂著好,老子就愛掰開看…”王虎喘著粗氣壓過去,炕席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夫妻倆越來越沒遮攔,像這暑夜一樣黏稠燥熱。正鬧得不堪入目時,院門外,猛地傳來一聲拖沓、虛浮的響動。
像是破鞋底子磨在干裂的土坷垃上。
聲音很輕,卻尖利得刺耳,一下子扎破了屋內污濁的暖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