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找到下咒的人,或者...”族長沉吟片刻,“或者請人送鬼。”
村里最會送鬼的是陳婆,九十多歲,眼瞎了三十年,卻能說出你身上有幾個扣子。文革時被批斗得狠,從此沉默寡。如今住村西頭老屋,等死。
李文斌拎著兩斤紅糖登門。陳婆坐在黑暗里,眼皮耷拉,仿佛早已睡著。
“婆婆,我爸的事...”
“知道你要來。”陳婆聲音嘶啞,“那紅繩是不是七股編,木牌上刻的是雷紋?”
李文斌一驚:“您怎么知道?”
“昨夜你爹托夢給我了。”陳婆空洞的眼窩轉向他,“說他冷,說有人拴著他,不讓他走。”
“是誰干的?為什么?”
“問你自家人去。”陳婆意味深長,“鬼不回無緣之家,咒不下無怨之身-->>。”
李文斌百思不得其解。父親老實巴交一輩子,能得罪誰?
母親得知要去問自家人,臉色煞白:“莫非是...你二叔?”
二叔就是李老四的弟弟,當初主張按規矩停尸山神廟最堅決的人。李文斌找到二叔時,他正蹲在地頭抽煙,眼神躲閃。
“二叔,我爸手腕上那紅繩,你見過嗎?”
二叔手一抖,煙頭燙了手指:“胡、胡說什么,哪來的紅繩...”
“陳婆說,那紅繩是七股編,雷紋木牌。”
二叔猛地站起來,臉色慘白:“她真這么說?她、她還說什么?”
“說是我爹托夢給她了。”
二叔腿一軟,癱坐在地:“哥啊...我對不住你...”
原來工地賠償不是五萬,是十萬。包工頭害怕家屬去鬧,私下找到二叔,讓他勸家屬盡快埋了,事成再給兩萬。二叔鬼迷心竅,找了縣城一個神棍,說是在尸身上系紅繩能鎮住魂,不讓鬧事。沒想到那神棍竟下了縛魂咒。
“我就是貪那七萬塊,想著給兒子娶媳婦用...”二叔涕淚橫流,跪在地上,“哥昨晚也找我了,站在床前,渾身滴水,手腕上那紅繩亮得嚇人...”
李文斌氣得渾身發抖,最后還是扶起二叔:“現在怎么辦?”
“找陳婆,只能找陳婆了。”
陳婆聽罷,長嘆一聲:“自作孽啊。魂被縛住,入不了輪回,往回走。頭七回魂夜只是個開始,往后會天天回來,直到把活人陽氣耗光,帶走了事。”
母親當場暈厥。二叔磕頭如搗蒜:“婆婆救救我們李家!”
“請鬼容易送鬼難。”陳婆搖頭,“要送走,得有個至親之人,夜半帶路,從墳山開始,每七步一炷香,唱引路歌,一直走到村外三岔路口。在那里燒紙馬紙車,讓鬼魂乘駕離去。途中不能回頭,不能應答,不能害怕。否則...”
“否則什么?”
“否則引路的人也會被一起帶走。”
沉默良久,李文斌站了出來:“我去。”
是夜子時,月隱星稀。李文斌按照陳婆吩咐,白衣白褲,手持引魂幡,腰掛一串銅鈴。二叔遠遠跟在后面撒紙錢,不敢近前。
墳山上冷風陣陣。李文斌點燃第一炷香,插在父親墳前,輕聲唱起陳婆教的引路歌:
“魂歸魂,土歸土,西方大道通冥府...”
“生人止步,亡者啟程,莫戀紅塵舊桌椅...”
“前有車,后有馬,黃泉路上不孤單...”
唱罷,他轉身向村外走去,七步一停,插香續唱。
山路蜿蜒,夜色如墨。腰間銅鈴無風自響,叮叮當當,格外.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