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飛昏死過去,手臂沾滿油,右手腕有一圈焦黑的手印,深可見骨。
醫院里,醫生對李太飛的傷勢困惑不解。“這像是燒傷,但又伴有奇怪的撕裂傷和壓迫性骨折。怎么弄的?”
旺麗娟支支吾吾,只說是不小心碰到熱油鍋了。
李太飛昏迷了一天。醒來后,他變得沉默寡,時常盯著自己的手腕發呆。那圈焦黑的手印仿佛烙印,無法消退。
小吃店關了三天。第四天凌晨,李太飛突然從床上坐起。
“開店,”他說,“客人等著呢。”
旺麗娟驚恐地看著他:“你瘋了?那鍋里有……”
“那鍋里有我們的未來!”李太飛打斷她,眼睛亮得異常,“你知道這三個月我們損失了多少錢嗎?”
“可是總的把那鍋油換了…”
“不用換!”他吼道,嘴角又開始濕漉漉的,“今天必須開店!”
旺麗娟被迫跟著下樓。油鍋依舊清亮,以前的那鍋油她但她總覺得油色更深了些。
李太飛不顧手腕傷勢,瘋狂地揉面、炸油條。那天油條的香氣幾乎讓人窒息,排隊的人里出現了許多陌生面孔,他們眼神饑渴,一不發,買了油條就站在路邊狼吞虎咽,然后很快回來排隊。
收攤后,李太飛數著成堆的鈔票,咯咯笑著:“看到了嗎?我們再干一周,就一周,然后就走人。”
旺麗娟不敢說話。她注意到丈夫的嘴角總是濕的,像是止不住地流口水。
夜里,她假裝睡著,瞇著眼觀察丈夫。凌晨兩點左右,李太飛悄悄起床,躡手躡腳地下樓。
旺麗娟跟著他,躲在樓梯拐角處偷看。
李太飛站在油鍋前,喃喃自語:“再香一點,再香一點,明天最后一天,讓我們更香一點......”
然后他做了一件讓旺麗娟渾身冰涼的事——他解開褲子,向油鍋里撒尿!
黃色的尿液落入油鍋,被油鍋無聲地吞沒。油面微微波動,仿佛很滿意這份“調料”。
旺麗娟捂住嘴,不敢出聲。她看見油面下似乎有東西在游動,像是焦黑的人形陰影。
第二天,油條的香氣傳遍了半個城市。人們像瘋了一樣涌向小巷,隊伍排到了大街上,交通為之堵塞。許多人吃了之后不肯離開,一次又一次地排隊購買。
李太飛站在油鍋前,眼睛布滿血絲,嘴角不斷流著涎水,手腕上的焦黑手印似乎擴散了,蔓延到了小臂。
“最后一天,”他不斷喃喃自語,“最后一天......”
旺麗娟心驚膽戰地幫著忙,她注意到今天的油條有些異常——偶爾有些油條上會帶著一絲絲像是燒焦的頭發般的黑色絲狀物,或者細微的、像是碎指甲的硬物。但顧客似乎完全不在意,甚至更加瘋狂。
下午,最后一位顧客離開后,李太飛瘋狂地數著錢,然后把所有鈔票扔向空中,在紛落的紙幣中哈哈大笑。
“夠了!我們發財了!”他歡呼著,抱住旺麗娟狠狠親了一口。他的嘴唇異常灼熱,帶著一股焦糊味。
“明天我們就走,”他說,“今晚收拾東西。”
旺麗娟稍稍安心,也許真的能逃過一劫。
深夜,她又聽見了聲音。這次不只是揉面聲和咕嚕聲,還有清晰的哭泣聲和哀嚎。
她推醒丈夫,李太飛卻一動不動。
“聽見了嗎?”她顫抖著問。
“聽見了,”李太飛平靜地說,“是錢的聲音。”
他起身下床,“我去看看。”
“別去!”旺麗娟拉住他。
“放心,”他笑了笑,嘴角濕漉漉的,“很快就回來。”
他下樓去了。旺麗娟等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丈夫沒有回來。樓下的聲音卻變了,變成了可怕的撕扯聲和咀嚼聲,伴隨著她丈夫似乎很享受的呻吟聲。
旺麗娟嚇得渾身發抖,不敢下樓。最后,聲音消失了,一片死寂。
她終于鼓起勇氣,躡手躡腳地下樓。
作坊里空無一人。油鍋平靜如鏡,旁邊散落著丈夫的衣物,里面似乎有些灰燼。
油鍋邊,放著一堆整齊的鈔票。
旺麗娟顫抖著走近油鍋,向里面看去。
油面清澈見底,她看見鍋底沉著一些東西——像是燒焦的骨頭碎片,和一枚她丈夫總是戴著的金牙。
油面突然波動了一下,映出了她的倒影,以及她身后站著的數個焦黑的人影。
她猛地回頭,卻什么也沒有。
再回頭看油鍋,油面已經恢復平靜,只有她的倒影。
倒影中的她,嘴角微微上揚,濕漉漉的。
第二天,“李氏油條”照常開業。只有旺麗娟一人忙前忙后,她說丈夫回老家辦事了。
油條依舊香脆無比,隊伍依舊長不見尾。
有熟客問起李太飛,旺麗娟笑著說:“他啊,變成油條了。”
客人哈哈大笑,以為是個玩笑。
旺麗娟也笑,嘴角濕漉漉的。
都市的夜幕下,又一段怪談悄然蔓延。據說在那小巷深處,有一家油條店,那里的油條香得不像人間之物。有人說,老板李太飛欠債逃跑了;有人說,他醉倒在那口巨大的油鍋里了;還有人說,每晚經過那家店,能聽見油鍋里有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有人在下面享受著永生永世的油炸之旅。
而隊伍一天比一天長,許多人吃了之后再也離不開這味道,他們眼神饑渴,嘴角總是濕漉漉的。
老城區的夜風里,開始飄蕩起一股永恒的、誘人的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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