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良......"王尚琴的聲音變了調,像很多人在同時說話,"孩子說......要爹爹抱......"
李子良連滾帶爬跑到村長家,語無倫次地比劃著。老村長聽完,煙袋鍋在鞋底磕了磕:"造孽啊,你們去哪求的子?"
"就、就東山那個送子娘娘廟......"
"龜兒子!"村長猛地站起來,"那廟五十年前就封了!當年有個知青姑娘在那廟里上吊,肚子里還懷著娃!后來但凡去求子的,不是流產就是生出怪胎!"
李子良癱坐在地,褲襠濕了一片。最后還是村長媳婦提醒:"尚琴她奶奶不是會看這些嗎?"
王尚琴的奶奶住在周口村村尾的老宅里。九十多歲的人,身體卻很好。聽完孫女婿結結巴巴的講述,老太太從藤椅上站起來,干枯的手掌拍在李子良臉上:"作死的玩意兒!你們村那廟里的根本不是送子娘娘,是等著找替身的母子煞!"
她翻出個落滿灰的樟木箱,取出紅繩、銅錢和一疊黃符。天黑透時,跟著來到李子良家。院門吱呀作響,堂屋的煤油燈自己亮了起來。奶奶把紅繩繞在王尚琴手腕上,銅錢壓在她舌底,又用朱砂在她肚皮上畫了道符。
"去灶房燒水。"老太太命令李子良,"要滾開的。"
水剛燒開,王尚琴突然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她的肚子像波浪般起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橫沖直撞。奶奶把黃符扔進沸水,舀了半碗黑乎乎的符水灌進孫女嘴里。王尚琴劇烈抽搐,從喉嚨里嘔出一團糾纏的黑發。
"還不夠。"老太太盯著墻角,"它不肯走。"
李子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嚇得魂飛魄散——那個青紫嬰兒正蹲在米缸后面啃生土豆,見他看過來,咧嘴露出滿口尖牙。
奶奶從懷里掏出個褪色的布偶,上面用紅線繡著生辰八字。"當年那姑娘的娃......"她喃喃道,把布偶放在供桌上,前面擺了三碗夾生飯。
屋里的溫度驟然降低。供桌劇烈搖晃,碗里的米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發霉。嬰兒發出刺耳的啼哭,但不再像之前那樣令人毛骨悚然,反而帶著幾分委屈。
"走吧......"奶奶點燃三炷香,"娘帶你回家。"
香燃到三分之一時斷了。老太太臉色驟變,抓起銅錢劍劈向虛空。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后,王尚琴的肚子像泄氣皮球般癟了下去。墻角那個青紫嬰兒爬向供桌,化作一縷黑煙鉆進了布偶。
第二天清晨,奶奶帶著布偶去了東山。回來時,她右手有塊指甲翻起,袖口沾著黑紅色的污漬。"埋廟后頭了。"她疲憊地說,"三年內別往那邊去。"
王尚琴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才能下地。她的肚子恢復了平坦,但肚臍周圍永遠留下了幾道淡紫色的紋路,像是被什么抓撓過的痕跡。
見識了妻子奶奶的厲害后,李子良再也不敢打罵妻子了,甚至會在她做噩夢時摟著她——雖然更多時候是他自己先被嚇醒。
秋收時,有村民說看見東山廟頂冒著青煙。但等好事者跑去查看,只找到一堆紙灰和幾個干癟的野果。風一吹,殘灰里露出半張沒燒完的黃符,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安息"二字。
后來王尚琴養了只母貓,次年春天生了窩崽。有只通體漆黑的小貓總愛蹲在糧倉上,眼睛亮得不像貓。李子良幾次想把它扔了,卻被妻子死死攔住。
"留著吧。"她摸著貓咪的腦袋輕聲道,"它不吃老鼠。我們要好好待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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