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下降頭。"崔雨菲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奶奶的眼珠在燭光下泛黃:"情降?讓他回心轉意?"
"不。"崔雨菲掏出那包陰毛,"要最惡毒的。"
燭火猛地搖晃。奶奶掰開她手指,陰毛在掌心蜷縮如蟲尸。"血尸降,中者皮肉潰爛見骨,五臟融化如泥,七七四十九天后化血水而亡。"老人干枯的嘴唇開合,"需取施術者中指血三滴,混入尸油..."
"就這個。"崔雨菲打斷她,伸出中指。銀針扎下的瞬間,她想起第一次約會時林翔為她挑出奶茶珍珠的樣子。多諷刺,當時覺得溫柔的動作,現在想來不過是占有欲的雛形。
咒語念完已是深夜。奶奶將混著血的尸油涂在木偶上,那木偶刻著林翔的生辰八字,肚里塞著陰毛。"每日酉時扎一針,"老人遞來七根棺材釘,"釘完之前,他會求著你解降。"
崔雨菲把木偶裝進背包,轉身時月光照在她半邊臉上,另外半邊陷在陰影里,像戴了張半哭半笑的面具。
林翔是在第七天開始察覺異樣的。起初是腰側發癢,抓撓時帶下一塊皮肉。醫生診斷為普通濕疹,開的外用藥卻讓潰爛加速蔓延。第二周,他照鏡子時發現右耳少了塊軟骨,像被什么東西啃了一口,傷口處卻沒有血。
第三周最可怕。林翔半夜驚醒,感覺有東西在胃里蠕動。他沖進廁所嘔吐,馬桶里浮著幾段粉紅色的...那是什么?腸子?他顫抖著沖水,水流卷走證據時發出詭異的咕嚕聲,像是嘲笑。
第二十八天,林翔已經不成人形,他的新歡也早就跑了。他辭了工作,用所有積蓄求遍名醫。那天下午,林翔在出租屋鏡前崩潰——他的左眼球懸在臉頰上,靠一根神經連著,像惡心的裝飾品。
最后七天,林翔開始腐爛,他父母請了道士,那道士看了他一眼就落荒而逃:"血尸降無解!他的肉塊從骨頭上剝落,露出黃白的骨髓。他父母抬著他去敲崔雨菲的門,他們曾經一起住的出租屋。"救我..."他喉嚨里涌出黑色黏液,"我知道是你..."
崔雨菲隔著貓眼看這攤曾經讓她神魂顛倒的肉泥,嘴角慢慢揚起。她想起第三次墮胎后,林翔把她扔在醫院門口自己赴牌局的樣子。當時雨很大,她褲管里流出的血把雨水染成淡紅,像稀釋的怨恨。
他死后,他父母報警,說是雨菲下的降頭,警方肯定不會聽信這些無稽之談。結案報告上寫著"離奇死亡"四個字,檔案很快被塞進角落,和其他無人關心的悲劇作伴。
他父母找雨菲鬧過,雨菲報了警,他父母被警察帶走警告。
林翔死后第二年,崔雨菲嫁給了相親認識的張偉。婚禮很簡單,她穿著素白旗袍,捧花是廉價的塑料百合。交換戒指時,崔雨菲湊到新郎耳邊:"我奶奶會降頭。"她語氣輕快得像在討論蜜月地點,"你要是出軌,就會爛成一灘血水。"
張偉的手抖了一下,戒指差點滾落。他看向新娘微笑的眼睛,突然覺得那里面藏著什么東西,不是愛,不是恨,而是更冰冷的、像手術刀般鋒利的東西。
女兒出生那天,崔雨菲在產房聽見護士議論:"這丈夫真體貼,手都被掐紫了也不松手。"她轉頭看張偉蒼白的臉,突然想起下降頭那晚的月亮。慘白的光,照得人間一切丑陋無所遁形。
現在張偉每天準時回家,工資全交,手機隨便查。有次同事約他去按摩,他搖頭的樣子像在躲避瘟疫。崔雨菲抱著女兒哼搖籃曲,歌詞聽著像咒語。衣柜頂層有個上鎖的盒子,偶爾夜深人靜時會傳出細微的抓撓聲,像有什么東西在生長。
女兒周歲宴上,親戚起哄讓張偉喝酒。他偷瞄妻子臉色,得到微笑后才敢舉杯。那笑容讓他想起老家捕蛇人說的——最毒的蛇攻擊前都會笑。回家路上,張偉主動交代上周女同事發錯的消息,解釋得額頭冒汗。崔雨菲摸著女兒柔軟的頭發,心想奶奶的降頭術里,到底有沒有讓人永遠聽話的方子?沒有吧?
夜深了。嬰兒房里監控器閃著紅光,像只永不閉合的眼睛。崔雨菲站在窗前看月亮,和五年前那個決定復仇的夜晚一樣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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