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到有月光的地方去。"志偉咬牙,貓腰向山澗出口移動。沒走幾步,頭頂突然掠過一道黑影,那只最大的公雞落在他前方三丈處,翅膀掀起的風帶著腐臭味。這次志偉看清了它的喙——不是常見的角質喙,而是某種半透明的硬質結構,邊緣布滿細密的鋸齒。<b>><b>r>公雞發起攻擊時快得不可思議。志偉只來得及抬起柴刀格擋,金屬與硬喙相撞迸出火星。巨大的沖擊力讓他踉蹌后退,柴刀脫手飛出。怪雞沒有繼續撲擊,而是繞著志偉轉圈,步伐詭異得像在跳某種儀式舞蹈。借著這個機會,志偉看清了它的整個形態——軀干比普通公雞長一倍,脖頸能像蛇一樣扭曲伸縮,尾羽末端長著角質突起,隨著移動不斷刮擦地面。
志偉突然想起衣兜里還裝著采藥用的火藥。他慢慢伸手入懷,公雞立刻停止轉圈,豎瞳收縮成一條細線。當它再次撲來時,志偉猛地撒出一把火藥,同時掏出火石狠狠擦下。
"轟"的一聲爆響,火光中公雞發出凄厲的尖嘯,羽毛上躥起藍色火苗。但它沒有逃跑,反而被激怒般瘋狂撲打翅膀,火星四濺中,志偉看見它張開的喙里竟有兩排細密的尖牙。
志偉轉身就跑,身后傳來群雞怪異的鳴叫。他沖進松林,樹枝抽打在臉上也顧不上疼。月光透過樹隙斑駁灑落,每道影子都像在蠕動。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現一片開闊地——是獵人搭建的臨時窩棚。志偉沖進去,用身體頂住搖搖欲墜的木門,這才發現窩棚里堆放著生銹的捕獸夾和繩索。
門外,此起彼伏的怪叫聲越來越近。志偉顫抖著組裝好一個最大的捕獸夾,將繩索系在門閂上。剛做完這些,木門就遭到第一下撞擊,整面墻都在震顫。第二下撞擊時,門板裂開一道縫隙,志偉看見那只大公雞的豎瞳正貼在縫隙處窺視。
第三下撞擊來得比預想中快。門板轟然碎裂,公雞沖進來的瞬間踩中了捕獸夾。金屬閉合的悶響后,是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但公雞沒有倒下,它用那條沒被夾住的腿站立,受傷的翅膀瘋狂拍打,羽毛和鱗片四處飛濺。志偉抓起地上的砍柴斧,在公雞掙脫捕獸夾前狠狠劈下。
斧刃卡在公雞的頸骨里,暗紅色的液體噴涌而出,卻不是鮮血的腥味,而是一種帶著硫磺味的粘稠液體。公雞的頭顱歪向一邊,但身體仍在掙扎,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溝壑。志偉又補了幾斧,直到那具軀體終于停止抽動。
月光突然大亮。志偉喘著粗氣后退幾步,這才發現窩棚外那些小型的怪雞不知何時已經退去。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尸體,用斧頭撥弄了一下——羽毛下的皮膚布滿細密的鱗片,斷頸處露出的骨骼結構更像蛇類而非禽鳥。最詭異的是,當他試圖拔下幾根尾羽留作證據時,那些羽毛竟在他手中化成了灰白色的粉末,隨風飄散了。
志偉不敢久留。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山下走,背后的山澗里偶爾還會傳來幾聲怪異的鳴叫,但始終沒有東西追來。天亮時分,他總算看見了村口的界碑。幾個早起的村民看見他滿身血污的樣子都嚇壞了,志偉只說遇到了山貓襲擊。
三天后,志偉帶著十幾個青壯年返回窩棚,卻發現那里只剩下一灘干涸的暗紅色痕跡和幾個奇怪的爪印。捕獸夾不見了,連木門的碎片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有人說夜里聽見黑松嶺傳來過怪聲,像無數只公雞在打鳴,又像成群蛇類在蛻皮。
志偉再也沒去過那片山澗。有時深夜醒來,他會聽見院子里有輕微的"嗒嗒"聲,像是硬物敲擊地面的聲響。但每次他鼓起勇氣查看時,院子里只有月光如水,和幾片說不清是羽毛還是鱗片的黑色碎片,靜靜地躺在泥地上。
后來村里來了個游方的道士,聽了志偉的描述后臉色大變。他說那不是公雞,也不是蛇,而是山里某種更古老的東西,活得太久,已經忘了自己該是什么模樣。它們會在月夜里模仿見過的生物,有時像雞,有時像蛇,有時甚至會像人。道士臨走前在志偉家門楣上畫了道符,囑咐他永遠別在月夜上山。
那符至今還在,每年除夕志偉都會重新描一遍朱砂。而黑松嶺的路上,偶爾會有獵人聽見怪異的"嗒嗒"聲,但沒人再見過那只巨大的公雞。或許它還在某處巖縫里沉睡,也或許它正以另一種形態,在月光下游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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