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側走廊的盡頭有一扇半開的門,門牌上寫著"停尸間"。劉光龍本該轉身離開,但某種無法解釋的力量驅使著他向前走去。地板在他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每一步都像是在驚醒沉睡多年的什么東西。
停尸間的門在他面前緩緩打開,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推動。劉光龍的電筒光照亮了里面排列的不銹鋼停尸柜,柜門上的編號已經模糊不清。更深處的手術臺上覆蓋著發黃的塑料布,下面隱約有人形輪廓。
"這太荒謬了..."劉光龍自自語壯膽,卻聽見身后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音。他猛地轉身,電筒光束掃過一排停尸柜——其中一扇柜門正在緩緩滑開。
劉光龍的血液幾乎凝固。他死死盯著那扇移動的柜門,直到它完全打開,露出里面空蕩蕩的隔層。就在這時,隔壁的另一扇柜門也開始移動,然后是第三扇、第四扇...整個停尸間里回蕩著金屬柜門開合的咔嗒聲,如同某種詭異的交響樂。
劉光龍轉身想逃,卻發現來時的門已經無聲無息地關上了。他瘋狂地扭動門把手,卻紋絲不動。身后的柜門開合聲越來越急促,突然,所有聲音同時停止,死一般的寂靜降臨。
他顫抖著轉身,電筒光束掃過停尸間——所有柜門都敞開著,而手術臺上的塑料布不知何時已經被掀開,露出下面蒼白的尸體。那是個中年男性,面容安詳得不像死人,但最讓劉光龍魂飛魄散的是,那張臉和他自己一模一樣。
"不...這不可能..."劉光龍踉蹌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墻壁。就在這時,他注意到尸體旁邊放著一塊名牌:劉光龍,死亡時間1993年6月15日。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劉光龍突然想起小時候總做的一個噩夢:他在一座陌生的建筑里迷路,最后被關在一個冰冷的金屬柜子里。母親告訴他那是因為他三歲時曾經走丟過,在殯儀館待了一整夜才被找到。
"但我明明還活著..."劉光龍喃喃自語,卻看見手術臺上的"自己"突然睜開了眼睛,沒有瞳孔的白色眼球直勾勾地盯著他。
極度的恐懼終于沖破了理智的束縛。劉光龍發瘋似的踹向門板,木門在他的猛擊下轟然倒塌。他跌跌撞撞地沖過走廊,穿過大廳,一頭扎進外面的黑夜中。他的車還停在原地,后方的墻消失了,小路重新出現在視野里。
劉光龍幾乎是撲進駕駛座,鑰匙轉動時引擎的轟鳴聲此刻如同天籟。他猛踩油門,車子在小路上顛簸飛馳,雜草抽打車窗的聲音如同無數手指在抓撓。直到重新回到主路,看到遠處的城市燈火,他才敢稍稍減速。
后視鏡里,那條小路已經隱沒在黑暗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回到家時天已微亮。劉光龍癱坐在沙發上,才發現自己的衣服被冷汗浸透,雙手仍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他沖進浴室,用冷水狠狠搓洗著臉,抬頭時卻在鏡子里看到自己肩膀上有一塊青紫色的淤痕,形狀像是手指印。
三天后,劉光龍再次來到那條工業路。在陽光下,岔路口只有一片茂密的灌木叢,沒有任何小路的痕跡。他向附近工廠的保安打聽,對方卻告訴他這里從來沒有什么殯儀館,三十年前倒是有一家,但在93年的一場大火中燒成了廢墟,死了好幾個工作人員。
"說來也怪,"保安吐著煙圈說,"那場大火后,總有人說半夜看到一輛黑色轎車在那附近轉悠,車里卻沒有人。"
劉光龍沒有再追問。他回到公司遞交了辭呈,搬到了另一座城市。但每到深夜,他仍然會從噩夢中驚醒,夢見自己站在停尸間里,看著無數柜門緩緩打開。
而在他曾經生活的那座城市里,關于"深夜跟隨者"的都市傳說又多了一個版本:如果你在凌晨一點后的工業路上看到一輛黑色轎車,千萬要保持清醒,不要像一個姓劉的人一樣,鬼使神差的跟著它走——因為它會帶你去不該去的地方。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