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膽的手有些發抖。他快步離開河邊,第一次在天還亮著時就往家趕。路過村口老榆樹時,他鬼使神差地抬頭看了一眼。樹冠茂密,在夕陽下投下濃重的陰影。恍惚間,他看見陰影里站-->>著一個人影,身形佝僂,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張大膽揉了揉眼睛,人影消失了。他加快腳步,耳邊卻響起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在他腦子里響起的。
那晚,張大膽早早鎖好門窗,甚至把多年不用的煤油燈都點上了。燈光昏黃,在墻上投下搖曳的影子。他坐在桌前喝酒,試圖用酒精麻痹自己越來越活躍的想象力。
半夜,他被凍醒了。明明是盛夏,屋里卻冷得像冰窖。張大膽想伸手拉被子,卻發現身體動彈不得。一種無形的壓力壓在他胸口,讓他呼吸困難。最可怕的是,他清楚地感覺到有東西站在床邊,正俯身看著他。
他想喊,喉嚨卻像被什么掐住了,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黑暗中,他聽見滴水聲,越來越近,最后停在了床頭。一滴冰涼的液體落在他的額頭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張大膽拼命掙扎,終于在一陣劇痛中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他猛地坐起,摸到額頭上確實有水,聞起來有股河底的腥味。
煤油燈不知何時熄滅了。月光從窗縫滲進來,在地上照出一小片慘白。張大膽驚恐地發現,從門口到床邊,有一串濕漉漉的腳印,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一個小水洼。
他再也受不了了,跳下床沖出屋子,連鞋都顧不上穿。夜風刮在臉上,他拼命往村長家跑,路上被石子硌得腳底生疼也顧不上。跑到半路,他突然剎住腳步——前方不遠處,一個黑影正慢悠悠地橫穿土路。月光下,黑影沒有頭,只有一副佝僂的身軀,拖著沉重的步子向前移動。
張大膽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他想轉身逃跑,雙腿卻像生了根。黑影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存在,停下腳步,緩緩轉向他。雖然沒有頭,但張大膽能感覺到"它"在"看"自己。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雞鳴。黑影像是被驚擾了,身形開始變得模糊,最后化作一團黑霧消散在空氣中。張大膽癱坐在地上,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尿了褲子。
天亮后,村民們發現了蜷縮在路邊的張大膽。他目光呆滯,嘴里反復念叨著"老榆樹"。村長派人去查看,在老榆樹下發現了一塊腐朽的木牌,上面模糊可辨"先考張公正財之靈位"的字樣——那是二十年前意外落水身亡的張老漢的靈位,不知被誰埋在了樹下。
張大膽被送回家后,情況越來越糟。他拒絕靠近任何水源,連喝水都要別人先試過。每到傍晚,他就會用木條把門窗釘死,然后在屋里點滿蠟燭。村民們經常聽見他在夜里尖叫,但去查看時,除了滿屋燭光和釘死的門窗,什么異常也沒有。
第七天夜里,張大膽的慘叫聲驚動了半個村子。當村民們強行破門而入時,發現他蜷縮在墻角,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臉色青紫,已經沒了氣息。最詭異的是,盡管當天氣溫高達三十度,他的尸體卻冰冷如霜,而且屋里到處都是水漬,像是剛被洪水泡過。
張大膽下葬那天,幾個膽大的村民去挖了老榆樹下的靈位,按規矩重新安葬在了祖墳。從那以后,村口的老榆樹下再沒出現過怪事,只是村民們夜晚路過時,還是會不自覺地加快腳步。
偶爾有外鄉人問起那棵孤零零的老榆樹,村民們只是搖頭,說那里風大,吹得人后頸發涼。而關于張大膽的事,大家都默契地不再提起,只有村口小賣部的老李頭有時會對著榆樹方向發呆,煙鍋里的火星在夜色中一明一滅,像是某種無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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