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樹方揉了揉酸脹的眼睛,電腦屏幕的藍光在視網膜上殘留著模糊的印記。寫字樓里早已空無一人,連保潔阿姨都完成了工作。他看了眼手機,凌晨一點十七分,這個時間連末班地鐵都趕不上了。
"又得叫網約車了。"他嘟囔著,把筆記本電腦塞進雙肩包。電梯下降時,不銹鋼墻壁映出他青黑的眼圈,像兩個淤血的傷口。
初夏的夜風裹挾著汽車尾氣的余溫撲面而來。張樹方站在寫字樓前的空地上劃拉著打車軟件,卻發現周邊三公里內竟然沒有一輛空車。他嘆了口氣,決定步行到兩站地外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那里總能攔到夜班出租車。
路燈在梧桐樹葉間投下支離破碎的光斑。張樹方沿著人行道走了約莫十分鐘,忽然注意到右手邊有條從未見過的窄巷。巷口夾在兩棟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老樓之間,寬度僅容兩人并肩,黑黢黢的巷子里飄出潮濕的霉味,與六月燥熱的空氣形成詭異的溫差。
他停下腳步,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機照亮。光束在巷子里切開一道蒼白的通路,照亮了斑駁的磚墻和地面零星的水洼。巷子深處似乎有團模糊的黑影,形狀像是個蹲著的人。
"有人嗎?"張樹方喊了一聲。聲音在狹窄的空間里撞出空洞的回響。那團黑影紋絲不動,可能是堆廢棄的雜物。突然他發現自己身處小巷中,他明明記得剛才還在大街上。
張樹方只得硬著頭皮往前走,因為他發現背后沒有出口,而前方隱約可見光亮。
手機光柱掃過兩側墻壁時,張樹方發現磚縫里長著暗紅色的苔蘚,摸上去有種令人不適的粘膩感。越往里走,空氣變得越冷,呵出的白氣在光束里打著旋。大約走了二十步,他突然意識到不對勁——從外面看這條巷子至多五十米深,可現在他已經走了起碼一百步。
后頸的汗毛集體豎了起來。張樹方猛地轉身,發現來時的巷口變成了一個針尖大小的光點。兩側墻壁不知何時變成了濕漉漉的混凝土,表面布滿蚯蚓狀的凸起紋路。他急忙往回跑,運動鞋踩在水洼里發出黏稠的"啪嗒"聲。
跑了足足三分鐘,那個光點依然遙不可及。張樹方停下來喘氣,突然聽見身后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他僵著脖子回頭,看見五米開外站著個穿黑色長風衣的人影。對方低著頭,過長的劉海遮住了整張臉,雙手垂在身側,手指蒼白得像泡發的尸體。
"你、你好?"張樹方聲音發顫。黑衣人沒有應答,但右手指尖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這時張樹方注意到更可怕的事——黑衣人站的位置沒有影子。手機光束明明斜照在那片區域,可地面上只有他自己被拉長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