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公園的夜跑路線，李良已經跑了整整三年。

每晚九點整，他都會準時出現在公園東門，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運動衫，沿著石板小徑開始五公里的夜跑。這條路線他閉著眼睛都能跑完——繞過人工湖，穿過竹林小徑，沿著健身器材區拐彎，最后從西門出去，正好是他公寓所在的方向。

九月的夜晚帶著初秋的微涼，李良呼出的白氣在路燈下若隱若現。公園里人不多，偶爾能遇到幾個遛狗的老人或者同樣夜跑的年輕人。今晚的月亮被云層遮住，只有零星幾盞路燈照亮跑道，讓整個公園顯得比平時更加幽暗。

跑到第三公里處，李良注意到竹林小徑盡頭的垃圾桶旁有一團白色的東西。他放慢腳步，瞇起眼睛看去——那似乎是一團被揉皺的紙巾，但在昏暗的光線下，邊緣隱約可見暗紅色的痕跡。李良皺了皺眉，本能地繞開了那團東西。在公共場合看到這種私人物品總讓人不舒服，他加快腳步，很快將那團白色拋在了身后。

跑完最后一公里，李良感到有些疲憊。今晚的空氣似乎格外沉重，每一步都比平時費力。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在公園西門停下，做了幾個拉伸動作。就在這時，他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銹味。李良四下張望，沒發現什么異常，便歸咎于附近可能有施工的地方飄來的味道。

回家的路上，李良總覺得背后有什么東西跟著他。幾次回頭，空蕩蕩的人行道上只有被風吹動的落葉。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扭曲地映在路面上。有那么一瞬間，李良覺得自己的影子似乎多出了一部分——像是有什么東西正貼著他的后背，與他共享同一個影子。

"神經質。"李良低聲罵了自己一句，加快了腳步。

公寓樓下的感應燈壞了，李良摸黑爬上四樓。當他掏出鑰匙準備開門時，鑰匙串突然從手中滑落，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刺耳。彎腰撿鑰匙時，李良注意到自己的鞋底似乎沾了什么東西，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進屋后，李良直奔浴室。他打開燈，脫下運動鞋準備洗澡。就在他彎腰脫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鐵銹味撲面而來，熏得他幾乎作嘔。李良低頭查看鞋底，頓時僵在了原地——

一塊已經半干的、帶著暗紅色血跡的衛生巾正黏在他的右腳鞋底。

李良的胃部一陣翻騰。他想起公園里那團白色的東西，意識到自己可能不小心踩到了它。他強忍著惡心，用紙巾包裹住那塊衛生巾，扔進了馬桶沖掉。水流旋轉著將那個令人不適的物體卷走，但那股鐵銹味卻頑固地滯留在浴室里。

洗完澡后，李良坐在沙發上，試圖用電視的聲音驅散心中的不安。但無論換到哪個頻道，屏幕上都時不時會出現一陣雪花干擾。更奇怪的是，每當雪花出現時，李良都能聽到一種細微的、像是液體滴落的聲音從浴室方向傳來。

"水管又漏水了？"李良嘟囔著走向浴室，卻發現一切正常。就在他準備關燈離開時，洗手池的水龍頭突然自己打開了，水流嘩嘩地涌出。李良愣了一秒，伸手關掉水龍頭，卻感到指尖傳來一陣刺痛——流出的水竟然是滾燙的，而他才剛剛洗過澡，水龍頭明明應該處于冷水位置。

回到客廳，李良發現電視已經自動關閉了。整個公寓安靜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在耳邊回響。他決定早點睡覺，也許明天一切都會恢復正常。

臥室里，李良剛躺下就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他掀開被子檢查，發現床單上有一小塊暗紅色的污漬，形狀像是一個模糊的手印。李良的心臟幾乎停跳了一拍，他猛地坐起身，打開床頭燈仔細查看——污漬消失了，床單干凈如新。

"幻覺，都是幻覺。"李良安慰自己，重新躺下。但那股寒意依然存在，而且越來越強烈，仿佛有什么冰冷的東西正從腳底慢慢爬上他的身體。

半夢半醒間，李良聽到衣柜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強迫自己不要睜眼，但聲音越來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床邊。他能感覺到有東西在注視著他，那股鐵銹味再次彌漫在空氣中，濃得幾乎能嘗到血腥味。

突然，李良感到頭發被什么東西輕輕拉扯。一下，兩下，就像有人在用手指纏繞他的發絲玩耍。恐懼終于戰勝了理智，李良猛地睜開眼睛，打開了床頭燈——

房間里空無一人。但當他看向梳妝臺的鏡子時，鏡中的自己背后似乎有一團模糊的白影一閃而過。李良的血液瞬間凝固，他跳下床，沖向客廳，-->>打開了所有能打開的燈。

公寓里明亮如晝，但那股寒意和鐵銹味卻揮之不去。李良坐在沙發上，雙手顫抖地給自己倒了杯水。水杯剛舉到嘴邊，他就驚恐地發現杯中的水變成了暗紅色，水面上還漂浮著幾絲可疑的纖維。

"砰"的一聲，水杯從李良手中滑落，摔碎在地板上。紅色的液體濺得到處都是，有幾滴甚至濺到了他的腳上。李良低頭看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右腳腳底不知何時又沾上了那塊帶血的衛生巾——明明他已經把它沖進了馬桶。

李良發瘋般地沖向浴室，打開水龍頭拼命沖洗腳底。冰冷的水流沖刷下，那塊衛生巾慢慢脫落，被水流沖進了下水道。李良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感到一陣虛脫。

就在這時，浴室的燈突然閃爍起來，在水流的嘩嘩聲中，李良隱約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什么濕漉漉的東西正從排水管里慢慢爬上來。他驚恐地盯著排水口，看到幾縷暗紅色的液體正逆流而上，在潔白的陶瓷上留下蜿蜒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