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過后第七天,井水又干了。這次是打水的趙鐵柱發現的。他早上來打水,桶子放下去"咣當"撞了底。消息傳開,半個村子的人都來看稀奇。村長叫人系了繩子下去看,井底干干的,裂縫里鉆出幾只土鱉蟲。
"怕是暗河改道了。"村長揣著手說,"明兒去縣里請人來瞧瞧。"
王老漢沒吭聲。他注意到井壁上有幾道新鮮的劃痕,青苔被刮掉了,露出白色的石碴。那痕跡自上而下,像是有什么東西用指甲摳著井壁爬下去過。
當天夜里,王老漢留了心。他搬了把竹椅坐在院里,望著井臺方向。月亮很亮,照得青石板泛著白光。約莫子時,井臺那邊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像是有人在攪動井水。
王老漢抄起頂門杠,輕手輕腳摸過去。離井臺還有十來-->>步,水聲突然停了。月光下,井臺四周的地上濕漉漉的,一長串腳印從井沿延伸出來,繞過老槐樹,消失在田間小路上。那腳印形狀怪異,前寬后窄,腳趾的位置分得很開,每一步都陷進土里半寸深。
王老漢順著腳印追了一段。田里的玉米剛抽穗,夜風一吹,葉子"沙沙"響。腳印到田中央就沒了,好像那東西憑空消失了似的。他正要往回走,忽然聽見身后玉米桿"嘩啦"一響。回頭看去,月光下一個灰白的影子一閃而過,速度快得不像人。
第二天,王老漢把夜里的事跟幾個老伙計說了。趙鐵柱不信邪,當晚非要跟王老漢一起守著。兩人蹲在老槐樹后頭,煙袋鍋子一明一滅地抽。
三更鼓響過,井里果然又有了動靜。這次聲音更大,像是有條大魚在撲騰。趙鐵柱剛要起身,被王老漢一把拽住。只見月光下,井沿上慢慢探出一只灰白的手,指頭奇長,指甲發黑,扒住青石板的邊緣。接著是另一只手,然后是一團亂蓬蓬的、濕漉漉的東西從井里冒出來。
那東西爬出井口,站在月光下。王老漢看得真切:它通體灰白,皮膚像泡脹的饅頭皮似的發亮,佝僂著背,四肢細長得不成比例。月光照在它身上,竟有些透明,能隱約看見皮下的骨頭。它站在井臺邊左右嗅了嗅,突然扭頭朝槐樹這邊"看"過來——其實它沒有眼睛,本該是臉的位置只有幾個凹陷的窟窿。
趙鐵柱"媽呀"一聲癱坐在地上。那東西聽見動靜,四肢著地,"嗖"地竄進玉米地里,速度快得只見一道灰影。
這事瞞不住了。第二天全村人都知道井里住了東西。有說是水猴子的,有說是落水鬼的,還有說是旱魃的。村長從縣里請來了水利局的人,帶著抽水機,說要弄個明白。
抽水機"突突"響了小半天,井水漸漸見了底。幾個膽大的后生系著繩子下去看。井底除了淤泥,還真有個洞,斜著通到井壁里,洞口磨得溜光,像是常有什么東西進出。有人用竹竿往里捅了捅,竟捅進去丈把深不見底。
"怕是通著地下河。"水利局的人說,"得封上。"
正說著,下去的人突然驚叫起來。井底淤泥里埋著東西——幾只被啃得精光的鴨骨頭,幾片魚鱗,還有一團亂糟糟的毛發,又細又韌,像是某種水草,又像是......某種生物的體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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