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漢第一次注意到那口井不對勁,是在立秋后的第三個傍晚。
太陽剛沉到西山背后,余暉把村口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王老漢扛著鋤頭從地里回來,照例要在井臺邊歇歇腳。這口井少說也有上百年了,青石砌的井沿被磨得發亮,井繩在轆轤上纏了一圈又一圈。村里人都說這井水甜,三伏天打上來喝一口,涼得人牙根發酸。
他放下鋤頭,伸手去搖轆轆。鐵鏈子嘩啦啦響,可桶子沉下去半天,手上卻輕飄飄的。王老漢探頭往井里一看,黑黢黢的井底竟閃著天光——井水不知什么時候干得見了底。
"怪事。"王老漢嘟囔著。今年夏天雨水足,這井怎么說干就干了?
他正要轉身去告訴村長,忽然聽見井底傳來"咕咚"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落進了水里。王老漢忙又趴到井沿上,這下更奇了——井水不知什么時候又漫了上來,離井沿不過丈把深,清亮的水面蕩著漣漪,好像剛有什么東西鉆進去似的。
"王叔,看啥呢?"背后突然響起的聲音嚇得老漢一激靈。回頭見是李家的二小子,正牽著頭黃牛往家走。
"這井......"王老漢指著井里,"剛才還干著,轉眼又滿了。"
二小子湊過來瞅了瞅,咧嘴笑了:"您老眼花了罷?這井啥時候干過?去年大旱,全村的井都見了底,就這口還冒著水呢。"
王老漢沒再語。他分明記得剛才井底干裂的泥土,可現在水面明晃晃的,倒映著他和二小子模糊的臉。井繩上滴下的水珠落在后脖頸上,涼得他打了個哆嗦。
那天晚上,王老漢翻來覆去睡不著。三更時分,他聽見窗外有動靜。像是有人拖著濕淋淋的麻袋在土路上走,"沙沙"地響。聲音從村口方向來,經過他家院墻外,又往西頭去了。王老漢支起耳朵,那聲音卻突然停了。接著是"撲通"一聲,像是重物落水。
第二天清早,王老漢特意繞到村西頭的水塘邊。塘水綠幽幽的,漂著些浮萍。岸邊泥土上確實有幾道痕跡,像是有什么東西從水里爬上來又滑了回去。痕跡到蘆葦叢邊就消失了,蘆葦桿子朝兩邊分開,中間一條小路似的。
"王大爺,找啥呢?"放鴨子的張寡婦挎著籃子過來。
王老漢指著那痕跡:"昨晚上聽見動靜,過來看看。"
張寡婦臉色突然變了:"您也聽見了?我當是野狗呢......"她壓低聲音,"前兒個半夜,我家鴨棚里亂成一團。早上發現少了三只鴨,棚子底下全是水,還有股子腥氣,像爛魚似的。"
王老漢蹲下細看,泥土上的痕跡很怪。不像狗爪子,倒像是人手指頭按出來的,可又太長了,每個印子都有半拃長,五個指頭分明,指尖的位置還帶著小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