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華良的血液瞬間凝固。他再次看向正在找零的男人,對方正用同樣僵硬的動作從老式收銀機里取出二元硬幣。那雙手蒼白得不正常,指甲縫里卻異常干凈,沒有一點油污。
"您的找零。"男人將硬幣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李華良強作鎮定地挑起一筷子面條。面條入口,沒有任何味道,既不咸也不淡,就像在嚼一團空氣。牛肉片在齒間碎裂,卻沒有肉應有的纖維感,反而像是某種植物蛋白。
"老板,您這店開了多久了?"李華良試探性地問道。
男人停下擦拭桌子的動作,緩緩抬頭:"很久了。"
"照片上是您嗎?"李華良指向墻上的合影。
男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表情——一種困惑混合著恐懼的表情。
"那是我父親。"他說,聲音突然變得飄忽不定。
李華良的視線在照片和男人之間來回移動。太像了,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除非...
他猛地站起身,凳子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音。"我突然想起有急事,先走了,下次再來。"
男人沒有挽留,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他。李華良沖向門口時,余光瞥見后廚的門簾微微掀起——里面漆黑一片,根本不像有廚房的樣子。
推開門的瞬間,門鈴再次響起。外面的空氣潮濕陰冷,與餐館內恒溫的感覺截然不同。李華良幾乎是跑向自己的貨車,鑰匙在手中顫抖。發動引擎時,他透過后視鏡看到餐館的燈突然全部熄滅了,整棟建筑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不真實的灰白色。
貨車駛上國道后,李華良才敢深呼吸。儀表盤顯示時間是凌晨三點二十——從他進入餐館到出來,只過了三分鐘。
第二天中午,李華良在國道服務區打聽這家"老劉餐館"。
"老劉餐館?"服務區便利店老板皺起眉頭,"這餐館我記得,但二十五年前就沒了啊。煤氣baozha,一家三口全沒了,包括老劉和他老婆兒子。"
李華良的血液再次變冷:"在什么位置?"
"就在漂白洼村,那里還剩幾家人。"便利店老板說著,突然壓低聲音,"不過有人說,半夜開車經過時,偶爾能看到燈亮著..."
李華良沒有再問下去。后來有一次經過,他特意關注漂白洼的那個位置。月光下,只有一片長滿雜草的空地,沒有任何建筑存在的痕跡。但在空地的中央,隱約能看到一塊異常平整的方形區域——大小正好適合一家小小的蒼蠅館。
從此,這條國道上又多了一個鄉村怪談:關于一家只在深夜出現的老式餐館,和那個永遠等待顧客的僵硬老板。有人說,那是無法安息的亡魂在重復生前的工作;也有人說,那是時空錯位產生的幻影。但所有故事都有一個共同點——如果你在那家餐館點了家常菜,千萬別吃,因為活人吃不了給死人準備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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