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李華良的貨車在國道上孤獨地行駛著。連續開了八個小時,他的眼皮開始發沉,胃里也空蕩蕩的。這條國道他跑過不下二十趟,卻從未注意過路邊有這樣一家蒼蠅館。他只記得這里只零散坐落著幾家人,偶爾有鄉民拿著土雞、土雞蛋、火腿等土特產來擺在路邊售賣。
"老劉餐館"的紅色燈箱在黑夜中格外醒目,像是特意為他點亮的一樣。“難道是新開的?”,李華良雖然有些奇怪但也沒多想,他打了轉向燈,貨車緩緩停在了餐館前的空地上。停車時,他注意到地面異常平整,連一顆石子都沒有,像是剛被仔細打掃過。
推開玻璃門,門鈴發出清脆的"叮咚"聲。餐館里空無一人,只有四張褪色的木桌和配套的長凳。墻上貼著九十年代風格的花紋壁紙,已經泛黃卷邊。最引人注目的是墻上掛著的一排褪色獎狀,上面寫著"衛生先進單位"的字樣,落款日期是1998年。
"有人嗎?"李華良喊了一聲,聲音在空蕩的餐館里回蕩。
"來了。"一個低沉的男聲從后廚傳來。
走出來的男人約莫五十歲上下,穿著洗得發白的老式廚師服,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他的動作很慢,像是電影里的慢鏡頭,每一步都精確到厘米。
"吃什么?"男人問道,聲音平板得像是在念臺詞。
李華良掃了一眼墻上手寫的菜單:"來碗牛肉面吧,再加盤拍黃瓜。"
男人點點頭,轉身走向后廚。李華良注意到他的背影——肩膀僵硬,走路時膝蓋幾乎不彎曲,像是被無形的線提著。
餐館里安靜得可怕。按理說,廚房應該有炒菜的聲音、水沸騰的動靜,但這里什么聲音都沒有。李華良掏出手機想看看時間,卻發現信號全無。他走到窗邊,透過玻璃能看到自己的貨車好好地停在那里,但奇怪的是,車燈不知何時熄滅了。
十分鐘后,男人端著食物出來了。牛肉面冒著熱氣,但李華良伸手一摸碗邊——冰涼。面條整齊地排列在碗里,牛肉片切得薄如蟬翼,幾乎透明。黃瓜片也是同樣,每一片都厚薄一致,像是機器切割的。
"多少錢?"李華良問道。
"八塊。"男人回答,眼睛直視前方,不看他。
李華良驚訝于物價,但又想:“難道這里的鄉村物價這么便宜?”
他掏出手機:"掃碼支付。"
男人露出困惑的表情:"什么碼?"
"就是...微信或者支付寶。"李華良解釋道,突然覺得荒謬。這年頭還有不知道手機支付的餐館?
男人搖搖頭:"只收現金。"
李華良翻遍口袋,找出皺巴巴的十元紙幣。男人接過錢,轉身走向收銀臺。就在這時,李華良注意到墻上那些黑白照片——都是些集體照,像是某個單位的合影。其中一張特別引起他的注意:照片里站在后排中間的那個人,分明就是眼前這個餐館老板,連衣服都一模一樣。
照片下方的日期寫著:1983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