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山連連點頭,又問:"那之后呢?"
"之后你每晚燒七斤紙錢,連燒七天。"王-->>神婆頓了頓,"如果...如果它還不走,你再來找我。"
劉大山想問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但王神婆已經閉上眼睛,擺明了不愿多說。他只好留下二十塊錢,匆匆離開。
回家的路上,天色突然暗了下來。明明是正午時分,卻陰沉得像傍晚。劉大山加快腳步,總覺得有什么東西跟在他后面。幾次回頭,卻只看到空蕩蕩的土路和被風吹起的塵土。
到家后,劉大山立刻開始準備王神婆說的東西。黃紙和草紙好辦,村里的小賣部就有。白布稍微麻煩些,他翻箱倒柜才找出一匹多年前買的,已經有些發黃。最困難的是紅公雞,他家的雞都是蘆花雞,沒有純紅的。
正當劉大山發愁時,院門外傳來"咯咯"的叫聲。他開門一看,一只羽毛鮮紅的公雞正站在門口,雞冠血紅,眼睛黑亮。劉大山又驚又喜,伸手去抓,公雞卻自己走進了院子,徑直朝堂屋走去,仿佛知道自己的用途。
天黑前,劉大山按王神婆的指示擺好了供桌。白布鋪得平平整整,七斤黃紙折成的金元寶堆成小山,三刀草紙剪成了七個粗糙的人形。那只紅公雞安靜地蹲在供桌下,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口。
子時將至,劉大山點燃了草紙人。火焰騰起的瞬間,公雞突然發出凄厲的啼叫,撲棱著翅膀在屋里亂竄。劉大山手忙腳亂地按住它,繼續燒紙。草紙人燒得很快,灰燼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白色。
燒完最后一個,劉大山長舒一口氣,正想站起來,突然聽到地窖方向傳來"咚"的一聲悶響。他渾身一僵——地窖門明明鎖得好好的。
公雞又開始尖叫,這次聲音更加刺耳。劉大山硬著頭皮拿起油燈,走向地窖。木門上的鎖完好無損,但門縫里卻滲出絲絲寒氣。他深吸一口氣,拉開地窖門,一股霉味混合著某種說不清的腥氣撲面而來。
油燈的光線照下去,地窖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反光。劉大山顫抖著腿走下去,發現角落里多了一個紅布包,濕漉漉的,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他咽了口唾沫,用木棍挑開紅布——
里面是一個泥塑的小人,約莫巴掌大,做工粗糙,但五官俱全。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用朱砂點得血紅,嘴巴被一根紅線緊緊縫住。泥人身上纏滿了紅線,像蜘蛛網一樣把它捆得死死的。
劉大山倒退幾步,差點摔倒在地。他從未見過這東西,更不知道它怎么會出現在自家地窖里。泥人的眼睛似乎在盯著他,那種被注視的感覺讓他毛骨悚然。
就在這時,堂屋傳來一聲巨響。劉大山跌跌撞撞跑上去,發現供桌翻了,白布被撕成碎片,公雞倒在血泊中,脖子被扭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更可怕的是,那些黃紙折的元寶全部散開,每張紙上都多了一個血紅的手印。
劉大山癱坐在地上,突然明白了王神婆話里的意思——"它"不是普通的鬼魂,而是被人用邪法禁錮的怨靈。那個泥人,就是它的憑依之物。
接下來的六天,劉大山嚴格按照王神婆的指示,每晚燒七斤紙錢。怪事逐漸減少了,但每到子時,地窖里總會傳出奇怪的響動。第七天晚上,劉大山決定做個了斷。
他買來了整整七十斤紙錢,又去王神婆那里求了一道符。夜深人靜時,他在地窖里擺了個火盆,將泥人放在盆中央,周圍堆滿紙錢。點燃前,他對著泥人拜了三拜:"不管你是誰,有什么冤屈,這些錢應該夠你用了。請離開吧。"
火焰騰起的瞬間,地窖里刮起一陣陰風,吹得火苗亂竄。劉大山緊緊盯著火盆,看到泥人在火中慢慢變黑、開裂。突然,泥人的嘴巴部位的紅線"啪"地斷了,一道黑氣從裂縫中竄出,繞著地窖轉了三圈,最后消散在火光中。
與此同時,劉大山聽到一聲長長的嘆息,像是解脫,又像是遺憾。火盆里的紙錢燒得特別旺,灰燼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白色。
當最后一縷火苗熄滅時,劉大山感到肩上一輕,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他爬出地窖,發現天邊已經泛白。院子里靜悄悄的,只有晨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從那天起,怪事再也沒有發生過。劉大山把地窖填平了,也不再隨便燒紙錢許愿。只是每年七月半,他都會在村口燒一大堆紙錢,遠遠地,不說什么,也不求什么。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