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歸來,只為解剖這個虛偽的國度!是你們,非要橫插一手!”
“你覺得現在死的人.很多了嗎?!”
“我的家鄉,在那場大饑荒中餓殍遍野的時候,死去的人何止此數!!”
“維多利亞的榮光?那璀璨的黃金時代,底下埋著多少愛爾蘭人的尸骨?!那不是歷史書上的一串數字!”
大島卻是冷笑打斷:“你做這些是為了那些因大饑荒而死去的同胞,還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仇?膽小鬼有了力量,依舊是膽小鬼.跟我一樣,非要拉扯上冠冕堂皇的借口為自己遮羞!”
“你恨當時吃人的不列顛,卻更恨自己不能成為吃人者的一份子,你恨的是自己的無能!嫉妒其他人所擁有的一切,你的本質卻和他們一樣是弱肉強食!”
“連曾經的自己都不敢承認,你這種人掌握力量,跟無能者掌控國家沒有任何區別!都是一場災難!”
現有的線索里面,根本沒有表現出他有多么熱愛愛爾蘭,反而能夠可以隱約看出他試圖撇去愛爾蘭身份,努力融入倫敦,希望通過醫學考試,當上一個真正的倫敦人。
這時候扯愛爾蘭大饑荒,更像是覺得自己的怨恨不夠分量,而臨時加的碼。
就跟他之前對醫學院的怨恨一樣,因為自己夠不上門檻,就認為一切門檻都是錯的。
歸根結底,即便獲得了力量,他內心深處依然看不起那個曾經卑微、失敗的自己,并試圖用更宏大的理由來粉飾那份源于個人挫敗,好像顯得那么微不足道的私怨。
“你?!
”血肉之樹劇烈地震顫起來,那張抽象的臉龐因被戳中心事而變得猙獰。憤怒之余,更多的是一種被徹底看穿所帶來的驚懼。
這些人,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自己的過往,在他們面前仿佛透明一般,這不可能!!
他發出了尖銳爆鳴。
大島眉頭擰緊,不再理會他,他揮拳掃清周圍再度撲上的瘋狂寵物,順勢抽出水晶激活。
果然,一個新的關鍵節點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毫不猶豫地伸手觸碰。
白光一閃,場景驟變。
血腥的戰斗剎那剝離,虛幻的畫面吞并了現實,維多利亞時期的倫敦海德公園景象映入眼前,喧囂的人聲同步涌入耳中。
此刻,他正站在剛剛的位置上,眼前沒有那棵血肉之樹,只有一塊粗壯的,被烈火焚燒過的焦黑樹樁。
這正是后來被紀念的那棵真正的改革者之樹的殘骸。
樹樁上貼滿了各種油印的傳單和標語,四周黑壓壓地圍聚了大批人群。從裝束看,主要是面色疲憊的工人、衣衫襤褸的小販,空氣中彌漫著汗味、煙味和一種激動興奮的氣息。
大島迅速掃視人群,一時沒能找到開膛手的身影。
就在這時,一個激昂、富有煽動性的聲音從樹樁上響起:
“.自由不是老爺們的施舍!是我們與生俱來的權利!”
“自由是什么?!自由就是能對那些把工時拖到十二小時、把工錢壓到半先令的黑心工廠,大聲地說不!”
“自由就是能把我們手里的選票,堂堂正正地塞進票箱里!讓白廳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們都聽見我們的聲音――”
“我們不是他們賬本上的數字,不是他們喂一根骨頭就必須搖尾乞憐的寵物、我們是活生生的人!是國家的公民!”
“工作如果不能讓我們好好活下去,那就戰斗!直到奪回我們應得的一切!”
“今天讓我們再度站在一起、喊出去!我們要成年男子普選權!”
“讓春天屬于每一個自由的人!讓這棵死樹,為我們重新發芽!”
“現在、現在、就是現在!”
“現在!”
“普選權!”
“自由!”
這場演講顯然并非剛剛開始,而是正達高潮,演講者的話語點燃了臺下人群的情緒!人們揮舞著拳頭,群情激憤地跟著高聲吶喊,聲浪浩大!
大島移動起來,穿過一個個淹沒在歷史的人,目光繼續搜尋。終于,在人群最外圍、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他看到了那個身材瘦小、臉色蒼白的身影。
他站在人群邊緣,紙白的面色因激動而泛起紅暈,緊緊握著拳頭,嘴唇翕動,似乎也在低聲地、跟著人群一起吶喊那激動人心的口號。
但卻不敢高聲,不時還會撇過頭,看著外面那些聚在一起說話的巡警。
即便這樣,沒喊幾聲,他瘦弱的身體似乎就有些支撐不住這巨大的情緒波動,開始搖搖晃晃地向后倒退了幾步,最終腿一軟,跌坐在了泥地上。
興奮的紅暈迅速從臉上褪去,只剩下原有的蒼白和窘迫。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女聲在他身旁響起:
“你看上去.餓得有點可憐。”
阿倫恍惚地抬起頭。
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瞇著眼,逆光中,看到了一位俯身看著他的年輕女子。陽光為她勾勒出一層柔和的光暈,照亮了她白皙的肌膚和漂亮的眼眸。
在那一刻,阿倫?克羅斯覺得,自己大概是見到了這輩子所見過的最好看的姑娘。世間的一切喧囂仿佛瞬間遠去,黯淡無光,只剩下眼前這張動人的容顏。
他的耳朵尖瞬間變得通紅,心臟狂跳,嘴巴張了張,卻支支吾吾,平日里其實還算能夠吹噓的舌頭仿佛打了結,徹底丟失了語能力。
女子笑了笑,似乎覺得他這窘迫的樣子有些有趣,便將手中用油紙包著的一小塊黑面包,塞到了他手里。
阿倫呆呆地接過面包,像是捧著什么珍寶,癡癡傻傻地站了起來,目光依舊偷瞄對方。
“你是愛爾蘭人吧?如果不介意的話,吃個面包填下肚子吧。”
“啊我.是、我是.”阿倫抓住面包,不太愿意地點頭。
“你覺得這人的演講怎么樣?”女子忽然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目光卻若有所思地掃過狂熱的人群。
阿倫像是被驚醒,臉上再次涌現激動的神色,他努力地比劃著手勢,似乎想表達很多,但最終緊張的他,只能磕磕絆絆地擠出幾個單詞:“好、很好、說得對”
女子臉上露出一個意味復雜的輕笑。
“我見過你,”她嘆了口氣地說,“在白教堂打雜,對吧?如果以后有需要的話.”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我就在后街17號。歡迎光臨。”
說完,她不再多看阿倫一眼,轉身朝著公園外走去,很快消失不見。
阿倫臉上本就不多的血色,在聽到后街17號這個詞的時候,開始一點點地褪去。
他當然知道后街17號意味著什么,那是白教堂附近勉強能稱得上高檔的妓院之一。
原來這個在他眼中如同天使般突然降臨、給予他溫暖和食物的女人,是個.妓女。
他忽自嘲地笑了笑,像自己這種人,又有什么資格看不起妓女呢。
更何況,對方完全沒有因為自己的外貌而表現出一絲嫌棄,于他而,這樣的人,已經和天使無異。
可惜,忘了問對方的名字.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