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班達爾親王很清楚,這種王國意志絕不是為了來支持瓦立德這個小王八犢子的!
這是整個沙特最高權力層,在以這種驚天動地的“賭博”方式,向他班達爾?本?蘇爾坦,發出無聲卻雷霆萬鈞的最后通牒!
班達爾親王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四肢百骸瞬間冰涼!
眼前陣陣發黑,他幾乎站立不穩,全靠最后一絲意志強撐著才沒有癱倒在地。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完了!全完了!
很顯然,他的陰謀……敗露了!
那份抵押協議,那份雷達加裝指令,那份該死的燃料報告……
估計已經全都被擺在了王座之前!
否則,絕不可能引發如此恐怖、如此整齊劃一、自上而下的“押注”狂潮!
這是在用滔天的金錢洪流和無法抗拒的政治壓力,逼他認輸!
逼他終止這場死亡賭局!
然而,就在這無邊的恐懼和絕望之中,一絲扭曲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瘋狂念頭,猛地攫住了班達爾的心臟!
等等!
不對!
他們只是押注!
只是用這種荒唐的方式施壓!
而不是直接派衛隊沖進來抓人,不是立刻終止比賽!
為什么?
班達爾混亂的思緒如同閃電般劃過。
阿聯酋!
是了!
那幾位來自阿聯酋各酋長國的王儲或者王子還在場!
王室這群老狐貍敢當眾掀桌?
借他們十個豹子膽都不敢!
幻影戰機此刻還停在跑道上!
鑲著阿聯酋的國徽,就是塊會飛的國土!
王室那些老幫菜就算握著鐵證,敢登機搜查?
呸!
那等于把阿聯酋的尊嚴當眾撕下來蘸糞,等同于宣戰!
不是所有小動物都敢像兔子一般齜牙的。
而要是直接終止比賽抓人?
阿聯酋立刻就能把“沙特王室輸不起”的屎盆子扣遍全球媒體頭條!
“傳統賭約神圣不可侵犯”的大旗一豎,沙特在國際上就成了背信棄義的笑柄!
王室的臉面呢!
在中東的這片沙漠里,丟了臉面是要橫死街頭的!
因為,在這里,‘臉面’,不只是個人尊嚴!
更是整個家族、部落乃至信仰群體的公共資產。
俗語里常把它比作“無價的袍子”:一旦沾污,即使黃金萬兩也難洗凈;
又如“隨身攜帶的清真寺”:無論走到哪里,都要保持潔凈、不容踐踏。
更何況……
班達爾舔了舔發干的嘴唇,眼底泛起賭徒的血絲。
老國王在病榻上喘氣,權力天平晃得像沙暴里的駝鈴!
這種時候,誰敢讓王國蒙羞?
老薩勒曼第一個剁了他祭旗!
所以――
他們只敢砸錢不敢拔刀!
這群穿金戴玉的懦夫!
他們只能用這種“押注”的方式,逼我自己終止比賽,主動認錯!
而只要我終止比賽,就等于承認了所有指控!
等待我的,將是暗無天日的終身囚禁!
不!
絕不!
更何況……班達爾混亂的思緒中,一道毒蛇般的靈光猛地噬咬住他的神經!
等等!
艾哈邁德那條老狗!
艾哈邁德的管家瓦赫什那張死人臉就戳在那兒,像塊沙漠里的風干駱駝糞!
可費薩爾王子呢?
那個被老東西一直養在身邊,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金孫費薩爾?
他為什么沒被召回,也沒有讓他退賽?!
如果艾哈邁德真知道布加迪會被炸成碎片,他絕不可能讓費薩爾還留在這死亡賭桌上!
因為那老狐貍寧可自己吞刀子,也不會讓嫡孫冒半點火星!
可現在……瓦赫什只是杵著,像根鑲金裹玉的哭喪棒!
哈!
班達爾心思豁然開朗,一股狂喜涌上心頭――
他們不知道!
或者說這群穿金戴玉的蠢貨只嗅到了一半的腐肉!
九大鎮邊部族的狼崽子們沉著臉來,只說明一件事:幻影2000的改裝露餡了!
可布加迪……
他們沒挖到這顆雷!
班達爾親王眼中陡然爆發出困獸般的瘋狂光芒!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劇烈的疼痛讓他混亂的頭腦奇跡般地獲得了一絲清明。
他還有機會!
繼續比賽!
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布加迪按照預定計劃爆炸,這就是一場不幸的意外事故!
而且天地可鑒!
布加迪前期的改裝完全是費薩爾完成的!
自己只是在后期神不知鬼不覺的進行了二次改裝,只有時速超過400公里后,導彈燃料才會注入。
到時候一旦爆炸,那些隱蔽的閥門、傳感器、推進器都會變成渣的,查都查不出來。
自己這邊沒有問題。
他完全可以把所有責任都推到“狡猾卑鄙”、“擅自改裝戰機”的阿聯酋人頭上!
現在,他需要賭的就是這個!
賭沙特王室為了所謂的“體面”,不敢在阿聯酋使者面前當眾掀桌子!
賭他們只能啞巴吃黃連,事后捏著鼻子認栽,最多在暗地里清算他!
而他完全有時間流亡!
甚至都不用!
光明正大的在國際上聲稱被迫害!
如同當年高呼‘自由王子’而去組建‘拒絕陣線’的塔拉勒親王一般!
“當交易骯臟到無法見光時,就把它打扮成一場荒唐的狂歡!”
這句中東權力場奉行了千百年的黑色法則,此刻成了班達爾心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想到這里,一股近乎病態的、破罐子破摔的勇氣猛地涌了上來。
班達爾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恐懼和喉嚨口的腥甜。
那瞬間佝僂下去的脊背重新挺得筆直,仿佛從未動搖。
臉上緊繃的肌肉松弛下來,一個看似從容、甚至帶著幾分主人翁熱情的笑容自然地浮現。
他步履沉穩地走到大廳中央,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一張張或冰冷、或嘲諷、或驚駭的面孔。
仿佛那些目光不過是尋常的注視。
班達爾親王臉上那熱情洋溢的笑容驟然放大,幾乎要咧到耳根,顯得格外夸張而用力。
他猛地張開雙臂,做出一個仿佛要擁抱全場的姿勢,目光精準地投向幾位站在角落、代表著不同實權派系的顯赫管家:
“哈桑!我的老朋友!”
他聲音洪亮而帶著驚喜的意味,“見到你真令人高興!
你的主人,尊貴的小納伊夫親王殿下,身體康泰吧?快,快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