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撞撞借力騰空,人在半-->>空,腰肢一擰,雙臂灌注驚人的力量,將那根丈許長的竹竿如同擎天之柱般,帶著呼嘯的破風聲,狠狠地向上抽去!
    “噗嗤——砰!!!”
    竹竿尖端精準無比地捅穿了傾倒而下的木桶底部!
    巨大的沖擊力帶著木桶和里面剩余的臟水,狠狠撞回了潑出的窗口。
    碎裂聲、木桶撞擊墻壁的悶響、以及窗內一聲凄厲的慘叫同時爆發。
    渾濁的污水如同天女散花,大部分被反灌回窗內,小部分濺落在下面看熱鬧的康族長等人頭上、臉上。
    “嗷——!我的眼睛!”窗內慘叫連連。
    “呸!嘔……康大運!你個小chusheng!”
    康族長等人被淋得滿頭滿臉穢物,腥臭熏天,氣得跳腳大罵,卻被這雷霆手段駭得不敢上前。
    康族長終于記起自己的老臉曾被梁撞撞抽過好幾巴掌,舌尖也條件反射舔向牙齒缺失之處。
    康家青壯們也終于想起曾被那個野丫頭踹過窩心大腳,臉色都白了。
    梁撞撞輕巧落地,如同羽毛。
    她看都不看鬼哭狼嚎的康家族人,冰冷的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衙役和考生,最后落在主事書吏煞白的臉上:“大人!”
    梁撞撞聲音依舊平靜,卻重若千鈞:“
    貢院重地,天子選拔英才之所,竟有潑皮無賴當街傾倒污穢,意圖毀人功名,阻朝廷掄才大典;
    此等兇頑,形同謀逆!還請大人即刻鎖拿,以正國法!”
    她直接將事件定性拔高到對抗朝廷的高度。
    主事書吏看著地上狼藉的污水和樓上破碎的窗戶,再看看梁撞撞那仿佛蘊藏著洪荒之力的瘦小身軀,額頭冷汗涔涔。
    他連忙揮手,聲音都變了調:“快!快上樓抓人!嚴懲不貸!康大運,速速入場!不得延誤!”
    此刻他只想趕緊送走這對煞星。
    衙役們沖向酒樓抓人。
    康大運深深看了梁撞撞一眼,那一眼蘊含了太多——感激、震撼、無以說的悸動。
    梁撞撞朝他笑笑:“去吧,別耽誤工夫!我說過,有我在,不會讓人欺負你!”
    康大運重重點頭,不再猶豫,抓緊考籃,大步流星踏入搜檢通道。
    貢院門外的喧囂被強行壓下,但“康大運身邊背長槌的女煞星,一竿子捅回臟水桶,淋了康老頭滿頭糞”的傳聞,卻如同長了翅膀般瞬間傳遍漳州城。
    ……
    考場之內,號舍如蜂巢。
    低矮,壓抑,彌漫著陳年紙墨與緊張汗水的混合氣味。
    康大運坐在屬于自己的狹小空間里,攤開試卷。
    門外那驚心動魄的紛擾,此刻竟奇跡般沉淀下去。
    外界的算計、族人的惡意、謝硯舟的陰影,都被隔絕在這方寸之地外。
    他深吸一口氣,摒除所有雜念,將心神盡數凝聚于筆尖墨鋒。
    首場考經義:“子謂顏淵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
    康大運提筆蘸墨,筆走龍蛇:“圣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
    開篇破題,直指孔子此是對顏回志向悟性的試探與期許。
    承題、起講,層層遞進。
    論及“用之則行”時,父親遇難海外的孤寂、祖母支撐家業的艱辛、謝硯舟的陰鷙嘴臉……
    種種情緒在胸中激蕩,旋即化作筆下剛健文字:“…蓋圣人之行藏,正大光明;
    而學者之用舍,貴審乎時。時當行則萬鐘不辭其富,時當藏則一瓢亦足其樂…”
    引圣賢之道自礪,暗含對自身處境的堅韌與對抱負的執著。
    文章氣勢貫通,義理精微,字字有金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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