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撞撞穿戴一新坐在餐桌邊,認認真真大口吃肉時,雙螺髻上珠花的花蕊隨著咀嚼動作微微輕顫,十分逼真。
馬尾絲網巾完好地兜住枯黃發梢,讓梁撞撞那一頭毛糙干澀的頭發看起來滑順服帖。
蜜合色的短襖把梁撞撞的小圓臉襯得極為溫婉,如果忽略她的吃相的話。
康大運的視線不由自主就移到梁撞撞油乎乎的小嘴巴上,挪不動了。
這頓飯,原本是康大運要請蔡家老夫妻一起吃的,可蔡家阿公聽說梁撞撞生病了,定要親手做點好的給補補。
現在飯桌上不僅有康大運和蔡家阿公、阿婆,還有梁撞撞、康健和康康。
康大運起先怕蔡家阿公阿婆第一次在大戶人家用飯會拘束,所以讓康健和康康一起陪著吃。
可誰想到蔡家老夫妻對梁撞撞的關懷猶如親祖孫,眼里只有梁撞撞,看不到別人,根本沒顧得上拘束。
他們左一筷子、右一筷子往梁撞撞碗里添菜:“吃,多吃點,只要嘴壯,啥病都能補回來。”
康大運準備好的客套話一句都沒機會說,康健和康康更是對蔡家阿公的手藝致以最崇高的贊美——瘋狂搶肉吃。
沒人理康大運。
康大運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干飯,渾然不覺半天都沒夾一口菜——他看著梁撞撞的吃相就能下飯。
那小嘴,不止嘴唇上油汪汪,連帶著人中、嘴角、下巴,都是油汪汪,兩片肉嘟嘟的唇看起來比芋頭扣肉更令人開胃。
扣肉紅亮亮的肉皮遮住了她的唇瓣,唇瓣毫不猶豫的開啟,扣肉只來得及顫了一下就被吞沒,只剩下小嘴巴一鼓一鼓,一嘟一嘟,油汁順著嘴角和唇縫再次滋潤到下巴上。
“咕咚!”康大運咽了下口水。
真的,米飯一點也不干,連著吃也噎不到他。
扣肉固然美味,但康大運覺得,那油汪汪的小嘴巴似乎更美味,好想嘗一嘗。
嘗?
嘗過!
兩次呢!
什么滋味來著?
好像軟軟的,不,是彈彈的,不,應該是……軟彈軟彈的。
咦,那閉著的小嘴巴又張開了,這么快就把那一大片肉吃完了?
那張小嘴巴一張一合,發出聲音來:“你干嘛?!”
康大運終于把視線從小油嘴上移開些,看到芋頭扣肉盤子里芋頭還在,肉卻只剩下最后一片,而這一片肉被兩雙筷子夾著。
一邊是康康,一邊是梁撞撞。
“吃肉啊。”康康很認真地回答。
“這是阿公做給我吃的!”梁撞撞的筷子絲毫不放松,腮幫子鼓鼓的,顯然剛才那片肉并沒有吃完。
康康:“阿公又沒說不讓別人吃。”
康健點頭,阿公確實沒說過。
梁撞撞:“阿公就是做給我吃的!讓你們跟著借借光就不錯了,最后這片,你不許搶!”
康康:“我沒搶,我只是先夾到了,是你搶。”
梁撞撞怒了:“你松開!”
康康不敢怒,但是很堅持:“不。”
康健緊盯那片肉,盼著他們倆一起松開,然后他馬上伸筷子。
“康大運!管管你手下!”梁撞撞終于把矛頭指向康大運。
蔡阿公、蔡阿婆終于想起飯桌上還有其他人,尤其還是供他們吃住的人,有些慌:“小孩子不懂事,您別跟她計較……”
康大運放下筷子,溫和地朝兩位老人笑笑,又瞪了下眼神無辜到有些委屈的康康,然后說道:“梁姑娘病才好了些,飲食宜清淡,少食些油-->>膩比較好。”
蔡阿婆馬上認為有道理:“是啊,等身體大好了讓你阿公再做,聽話。”
蔡阿公也點頭。
窮人家總是想著生病了得吃好的補補,孩子能吃就多吃,可富人家定是更會養生,咱不懂,得學著。
梁撞撞咬牙,松開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