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屋子里再無聲音的時候,梁撞撞才微微掀開些許眼皮,在睫毛間有限的可視范圍內判斷屋中應該沒人,這才睜大眼睛。
“醒啦?”
溫柔慈祥的老婦人聲音響起,一聽就讓人心頭溫暖。
“屋里還有人!”梁撞撞嚇一跳,微側頭,才看到有一老婦人坐在屋角,看著她,手中是一縷馬尾絲。
四目相對,梁撞撞在對方眼里看到的全是心疼。
那雙眼并不明亮,甚至還有些渾濁,像兩塊被歲月磨砂的琥珀;
眼皮松弛,將眉毛墜得都有些松散;
眼角褶皺堆積,蓄滿歲月的磋磨;
睫毛稀疏而柔軟,一顫一顫地,仿佛在數著光陰的針腳。
“渴不渴?喝點水吧。”蔡阿婆站起身,倒了碗熱水端過來:“你別動,阿婆喂你喝。”
梁撞撞心底升起一股難以名狀的委屈,那委屈來得兇猛,瞬間就澎湃得溢滿胸膛,她猜,這不是自己的情感,而是真正梁姑娘的。
可這種情緒太有傳染性,梁撞撞夢中對爸爸媽媽的想念也全部被勾起來,眼淚決堤而出。
梁撞撞穿越到大昭后所有深深隱藏的不安、恐懼和對父母的想念,在這一刻裹挾住身體里那殘存的意識,化作一致的委屈,統統奔騰向老婦人:“阿婆!阿婆!”
全部不能訴諸于口的心思,只能投放在眼前這個既陌生又熟悉的老婦人身上,梁撞撞猛地坐起,像孩子一樣仰著頭大聲嚎哭,卻說不出什么話,只會叫著:“阿婆,阿婆!”
“哐啷!”蔡阿婆手中水碗落地,疾步沖到床邊,一把將梁撞撞抱在懷里,粗糙的手掌一下一下輕拍在梁撞撞后背:
“乖囡,乖囡,阿婆在、阿婆在吶,受委屈了哦,受委屈了哦,哭吧,哭哭心里痛快……”
常年勞作的婦人手勁不小,即便輕拍也是帶著力道,但就是這有力的擁抱、有力的輕拍,讓梁撞撞感覺那股難以名狀的委屈漸漸退去,一絲絲安定充斥心房。
梁撞撞覺得自己的情緒也開始平靜,這個老人的懷抱似乎有魔力,安撫了梁姑娘的心,也安撫了自己的心。
……
康大運正在翻看康康從庫房翻出來的衣料,有些心神不定。
兩夜一天了,那莽撞的丫頭還不醒,會不會原本半傻反而燒成全傻?
衣料有鮮艷的也有清淡的,還有幾塊顏色比較暗沉,這些準備拿給梁撞撞和蔡家老夫妻做衣服用。
“主子,我瞧著蔡家阿婆眼神也不行了,她還能做得動衣裳嗎?不如讓人買些現成的回來?”康康建議。
康健馬上否決:“外面要是聽說主子派人購置女子衣裙,不更得傳咱主子是紈绔?回頭老夫人又要修理主子了。”
康康不贊同:“那有什么,主子又不是沒給女子送過衣裙,連胭脂水粉都送過呢,主子才不怕外人說閑話,紈绔名聲不就是主子想要的么。”
康大運不耐煩地揮手,想打發兩人出去:“你們看著辦。”
卻聽到后院仿佛能沖破天的嚎哭,還伴隨著瓷器碎裂聲。
梁撞撞放聲大哭的動靜不小,柵欄里狗子們全都停止吠叫,靜靜趴伏下來,眼濕潤潤的,似乎也透著委屈和哀傷。
康澤拎著棍子站在柵欄外,面朝向梁撞撞那間房,心中很是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