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謝硯舟剛才不肯落座而四下打量的原因。
二樓兩側的屋子竟然都是好的,損失并不很重。
“我天!這都什么人哪?竟然當官的往別人家投放白蟻?”梁撞撞聽得眼都直了:“靠海地區的木建筑,不用專門投放都少不了白蟻,這些人如此做,想干什么?
老娘本還想向你們求救呢,沒想到啊沒想到,這幫當官的也不是好鳥!”
樓梯拐角處,康健帶著一名滄瀾榭的仆從正在等候,一見到康大運,仆從馬上低聲稟報:“主子您看!”
一截木茬被遞到康大運眼前,糟朽發黑。
康大運聞了聞,沒有得出結論:“怎么?”
“這是打掃一樓時在落地柱基部發現的,小的懷疑整棟樓的柱子底部都被綠礬油泡過。”
康大運眼皮子使上了勁兒,一雙桃花眼迸出憤怒光芒:“去查!”
仆從低頭領命:“是!”
康健低聲請示:“他們想挨屋搜錯,小子們不讓,現在正僵持著,您看?”
康健面上一片堅定,眼睛里卻精光直冒,就等主子發話“抄家伙”。
但康大運只是拍了拍他肩頭:“去把各屋門鎖上便是,不用與他們沖突,這事爺擺平。”
說罷又提高聲音,像是要讓全樓的人都聽見般:“謝大人是關心咱們滄瀾榭的安全,沒準兒還能給咱們批款項修繕呢;
大家都先放下手中的事,好好伺候官爺們,別讓官爺們寒了心!”
梁撞撞聽不到滄瀾榭仆從的話,但康大運這么大嗓門,她聽得一清二楚,心中又開始腹誹:“人家都要拆了你房子了,還指望人家出錢?腦仁被海水腌成大醬了?”
頭頂又有聲音,很小,聽不清,梁撞撞又去摳地板縫,一摳指甲里就是一坨黑泥。
聞一聞,雖然是潮的,卻并沒有腐爛的霉味,也沒有糊味,這屋子應該不是起火后被水澆滅。
那為什么木頭這么酥?
正想著,聽到上方傳來“噗”的一聲,梁撞撞剛抬頭,就有水滴正好順著她摳的地方滴落到腦門。
謝硯舟倒掉剛喝了一口的茶水,茶水是倒出去了,白蟻卻還掛在茶杯內壁,謝硯舟斜眼瞪向隨從。
隨從馬上躬身請罪:“大人,小的該死!”
“把你那袋子系緊!”謝硯舟低斥。
“是、是!”隨從馬上查看袖筒內的布袋子,重新系了系,又提起茶壺給填上水,然后將茶杯晃來晃去的涮洗,然后又是一甩。
梁撞撞腦門又多了兩滴水珠。
隨從:“大人,小的覺得,并非我們投放的白蟻不夠,而是他們有驅除白蟻的辦法,小的在西邊聞到淡淡的臭大蒜味,估計是有雄黃。”
“雄黃你妹,你是沒玩兒過硫磺吧?”梁撞撞四手四腳抱著立柱,歪脖把腦袋貼在天花板。
透過地板縫隙能看到二樓的人,通過他們的唇形,即使兩人交談聲音小,也能獲知內容。
哎喲,這個謝大人,長得不賴啊!
梁撞撞眼都不眨盯著謝硯舟的臉。
他的面龐像被雨霧洇濕的澄心堂紙,蒼白里泛著經年累月的青。
兩道細長墨眉本該是文人雅士的標配,偏在眉弓處突然轉折,劃出刀刻般的銳角。
最蠱惑人的是那雙眼。
眼瞼褶皺比尋常人深三分,抬眸時扯出兩道彎月形的細紋,如同工筆描摹的戲妝。
眼眸黑白分明,瞳孔比常人略大些,凝神時仿佛能把光都吸進去。
左眼下生了一點胭脂痣,在其斂目時平添了一股清冷疏離和破碎感。
細微的一聲“噗”,地板縫又掉下一滴殘茶水,裹著細小木屑掉進梁撞撞眼里。
“啊~”
“啪嘰!”
梁撞撞蛤蟆狀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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