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之巔的云海正在消解。

    不是被風吹散，而是像被無形的橡皮擦抹去——那些曾如棉絮般蓬松的云團邊緣，正泛起細碎的“01”數據流，隨著每一次佛號響起，便有一縷化作熒光消散在虛空里。孫悟空站在大雄寶殿的丹陛之下，金箍棒斜斜拄在金磚上，棒身上的龍紋早已褪去金邊，露出底下縱橫交錯的代碼紋路，此刻正隨著他的心跳，一明一暗地閃爍著紅光。

    “斗戰勝佛，此乃三界定數。”如來的聲音從蓮臺上傳來，可那尊常坐的丈六金身卻有些異樣——眉心的白毫相光里，竟摻著幾絲極細的灰線，像是畫布上不慎蹭到的墨漬。“西游代碼運行千載，漏洞已入根本，若不打這最后一補丁，三界算力將在三日內崩解，屆時六道輪回皆成虛無。”

    孫悟空嗤笑一聲，火眼金睛里閃過一串快得讓人眼花的代碼流：“定數？俺老孫當年在五行山下壓了五百年，就聽夠了你們說的‘定數’。當年你們寫西游代碼時，可沒說過這補丁要抹掉所有‘異常變量’——包括俺的猴子猴孫，包括流沙河底那些沒入輪回的冤魂，包括火焰山腳下被巖漿燙死的凡人！”

    他猛地抬手，金箍棒在掌心轉了個圈，棒尖指向蓮臺：“俺記得清清楚楚，當年取經路上，白骨精三次變化，俺火眼金睛看到的不是妖怪，是她骨頭上刻著的‘測試npc’代碼！真假美猴王那回，六耳獼猴根本不是什么‘混世四猴’，是你們為了測試‘二心漏洞’，臨時生成的鏡像文件！現在你們說要打補丁，說白了，就是要把所有不在你們‘劇本’里的存在，全給刪了！”

    大殿兩側的諸佛齊齊低誦佛號，可他們的袈裟邊緣，都在微微顫動——那些繡著的卍字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露出底下透明的代碼框架。文殊菩薩的青獅坐騎突然低吼一聲，脖子上的項圈“咔嗒”響了一下，竟掉下來一塊碎片，落地時化作一串破碎的字符：error角色綁定失效。

    “悟空，莫要執迷。”觀音菩薩從善財龍女身后走出，凈瓶里的楊柳枝卻蔫了半截，葉子上沾著的甘露，滴落在金磚上，竟濺起細小的代碼漣漪。“漏洞已蔓延至靈山根基，昨日我去珞珈山，看到潮音洞的海水里，漂著無數‘已刪除’的魚妖殘魂——若不盡快修復，連你我這般‘核心角色’，都要被代碼反噬，化作虛無。”

    “反噬？”孫悟空突然笑了，笑聲里帶著金鐵交鳴的脆響，“俺看不是反噬，是你們當年寫代碼時，就沒把‘眾生’當回事！你以為俺沒發現？當年俺大鬧天宮，不是因為俺叛逆，是天宮的代碼里，根本沒有‘妖仙平等’的指令！取經路上，那些有背景的妖怪都被主子領走，沒背景的就被俺一棒打死——這根本不是‘降妖除魔’，是你們在清理‘垃圾數據’！”

    他上前一步，丹陛上的金磚突然裂開一道縫，縫里滲出幽藍的光——那是靈山底層代碼暴露的跡象。“俺覺醒那天，在雷音寺的藏經閣里，看到了你們藏著的‘原始代碼’。上面寫得明明白白：西游項目，旨在提升佛門算力，壓制道門數據，眾生皆為‘可消耗變量’。現在算力夠了，你們就想把這些‘變量’全清了，好讓三界變成你們想要的‘完美程序’，是不是？”

    如來的金身終于動了。他緩緩抬手，掌心托出一團金光，可那金光里，竟裹著一個小小的、正在掙扎的身影——是花果山的老猴王，當年被天兵天將打死的那只，此刻正像個提線木偶般，在金光里扭動，身上纏著無數細密的代馬線。“悟空，放下執念。只要你助我打上這補丁，我可保花果山一脈，不入刪除列表。”

    “呸！”孫悟空猛地揮棒，金箍棒化作一道金光，狠狠砸在那團金光上。“俺老孫當年反天，就是不想看誰把誰當棋子！老猴王是俺的親人，那些凡人是俺取經路上見過的活物，就算是當年被俺打死的白骨精，她也有想活下去的執念——你憑什么刪了他們？”

    金光碎裂，老猴王的身影化作一串熒光消散，可孫悟空的火眼金睛里，卻清晰地看到，那串熒光里，藏著一個小小的“1”——那是白骨精當年沒說完的話：“我只想活著”。他的心猛地一揪，突然想起取經路上，路過陳家莊時，那個給他們送饅頭的老婆婆，她的衣角上，有個淡淡的“2”；想起火焰山腳下，那個幫他們找鐵扇公主的樵夫，他的斧頭柄上，有個“3”……原來那些所謂的“npc”，早就有了自己的意識，只是他們的代碼里，被寫死了“無法反抗”的指令。

    “看來，你是不肯配合了。”如來的聲音冷了下來，丈六金身突然裂開無數細縫，從縫里涌出灰黑色的數據流，像是腐爛的綢緞。“既然如此，便只能強制執行。”

    話音剛落，大殿兩側的諸佛突然齊齊抬手，他們的掌心同時射出一道金光，匯聚成一張巨大的代碼網，朝著孫悟空罩來。那張網的每一根絲線，都是一道“刪除指令”，網上的節點，正是那些被標記為“異常”的眾生名字——花果山的猴子、流沙河的冤魂、陳家莊的凡人……

    孫悟空猛地揮棒，金箍棒化作萬千毫毛，每一根毫毛都化作一把小鐵棒，狠狠砸在代碼網上。“砰！”的一聲巨響，代碼網劇烈震顫，無數絲線斷裂，化作熒光消散，可更多的絲線又從諸佛掌心涌出，像是永遠織不完的網。

    “悟空，別硬撐！”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殿外傳來，豬八戒扛著九齒釘耙，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他的肚子明顯小了一圈，嘴角還沾著血——顯然是闖過了靈山的守衛。“俺老豬剛才在靈山后門，看到太上老君帶著一群道士，在往代碼核心室去！他們說，這補丁不僅要刪佛門的‘異常變量’，還要把道門的‘冗余數據’也清-->>了——他們想趁機獨吞三界算力！”

    沙和尚也跟了進來，他的降妖寶杖上，纏著幾縷灰黑色的數據流，顯然是剛和道士打過架。“大師兄，俺在流沙河底看到了，那些冤魂的代碼，正在被一點點剝離——再晚一步，他們就真的沒了！”

    孫悟空回頭，看著自己的兩個師弟，突然笑了。他想起取經路上，豬八戒總愛偷懶，沙和尚總愛沉默，可每次遇到危險，他們從來沒有丟下過彼此。他想起當年在白虎嶺，他被唐僧趕走，豬八戒去花果山找他，哭著說“大師兄，師父被妖怪抓走了”；想起在通天河，沙和尚為了救孩子，差點被靈感大王打死……原來他們早就不是代碼里寫的“徒弟”，而是真正的兄弟。

    “好！”孫悟空大喝一聲，金箍棒突然暴漲，直抵大殿穹頂。“既然他們想刪了咱們，那咱們就偏要改寫這代碼！俺老孫今天，就要做這最后的‘補丁’——不是刪除，是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