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的云階是用淬了金光的代碼石鋪就的，每一級臺階的邊緣都泛著規整的淡金色光暈，連風掠過菩提葉的軌跡都像是被提前設定好的——從東往西，每秒十三次震顫，葉片翻轉的角度精確到0.5度。斗戰勝佛站在第七百二十七級云階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金箍棒的紋路，那棒子早已褪去當年大鬧天宮時的戾氣，棒身泛著溫潤的銀光，可此刻，棒身上卻斷斷續續閃過幾行淡藍色的代碼流，像極了五百年前壓在五行山下時，纏繞在他四肢百骸的“封印程序”。

    他低頭盯著那些流動的字符，瞳孔微微收縮。代碼流的速度比昨天快了近一倍，原本穩定在0.87的“佛性參數”，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跳：0.85、0.83、0.81……末尾跟著的紅色警告符號像顆燒紅的釘子，扎得人眼疼——佛性參數波動異常，超出安全閾值，建議啟動一級重置程序。

    “又在跟這棒子較勁？”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檀香與陳舊紙墨混合的氣息。斗戰勝佛回頭，見金蟬子的殘魂飄在云階盡頭，仍是當年取經時那身月白色僧袍，只是周身縈繞著細碎的光粒，風一吹就晃悠悠地飄起，像是隨時會消散的代碼碎片。自從三個月前，金蟬子在靈山藏經閣最底層的“廢棄數據庫”里，扒出自己被篡改了十七次的“轉世記錄”后，便成了這靈山唯一能與他聊“代碼異常”的存在——畢竟，他們都是從“西游系統”那套固定劇情里，硬生生掙出裂縫的“bug”。

    斗戰勝佛沒說話，只是將金箍棒遞了過去。金蟬子的殘魂指尖剛碰到棒身，那些淡藍色的代碼流瞬間清晰起來，一行行字符脫離棒身，懸浮在空氣中：角色：斗戰勝佛（曾用名：孫悟空）；當前狀態：覺醒中（未完全脫離系統控制）；核心屬性：妖力9.5（封印剩余37%）、佛性0.79（波動中）、自主意識68%（持續提升）；系統風險評級：b+（建議重點監控）。

    “如來的‘修正系統’又在催了？”金蟬子笑了笑，眼底卻沒什么暖意，他抬手拂過那些懸浮的代碼，指尖劃過“佛性0.79”時，字符竟微微顫了顫，“當年我剛成旃檀功德佛那陣子，佛性參數被鎖死在0.99，靈山的長老們都說這是‘近乎完美的佛性’。可你知道嗎？有次我在大雄寶殿誦經，無意間想起女兒國國王遞茶時的眼神，參數瞬間跌到0.97，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一道金光就砸在我天靈蓋上，硬生生把參數拉回了0.99——他們說那是‘心魔干擾’，說我該‘斷七情、絕六欲’，可我現在才明白，那點波動，才是我金蟬子真正的念想，不是系統寫好的‘高僧模板’。”

    斗戰勝佛的指尖微微發緊，金箍棒傳來一陣細微的震顫，像是在呼應他的情緒。他想起三天前的深夜，為了查“花果山猴子猴孫為何被判定為冗余數據”，他偷偷溜進了靈山藏經閣的底層。那里堆滿了落滿灰塵的“原始代碼卷軸”，其中一卷用朱砂寫著“西游初始設定”的卷軸，在他觸碰的瞬間，突然炸開一團金光，無數字符鉆進他的腦海——那是他的“出廠說明書”：角色id：孫悟空；初始屬性：妖力9.8（滿值10）、佛性0.0、忠誠度0；劇情線：石猴出世→拜師學藝→大鬧天宮→五行山封印（500年）→隨唐僧西天取經（需完成81難，每難需提升佛性0.0125）→成佛（佛性需達到1.0）；終極目標：維護靈山秩序穩定，輔助系統壓制三界妖力波動。

    “我成佛那天，如來親手給我戴的‘斗戰勝佛’冠冕，其實是個‘參數鎖’。”斗戰勝佛忽然開口，聲音里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沙啞，“當時我沒在意，只覺得終于不用再聽緊箍咒了。可后來我發現，每次我想回花果山看看，冠冕就會發燙，佛性參數就往下掉；每次我看到靈山腳下那些受苦的凡人，想出手幫一把，參數也掉——他們說這是‘佛性不堅’，可我覺得，這才是我該有的樣子。”

    他抬手摸了摸頭頂的冠冕，那東西看著是金色的玉質，實則是用無數細小的代碼編織而成，此刻正隱隱發燙，像是在警告他“不要再想這些‘違規’的事”。金蟬子的殘魂飄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靈山廣場，那里正有幾百個“羅漢npc”列隊走過，步伐整齊得像是復制粘貼，每個人的眉心都有一個淡金色的“佛性標識”，清一色的0.95，連小數點后兩位都沒波動過。

    “你看那個穿紅色僧袍的羅漢，”金蟬子指著隊伍末尾的一個身影，“他叫悟能，五百年前是流沙河的妖怪，跟沙僧打過一架。當年取經路上，他救過一個被妖怪抓走的小女孩，結果因為‘擅自偏離劇情’，被系統扣了0.1佛性。后來他成佛后，系統直接把他的佛性鎖死在0.95，連他想笑一笑，都得按照系統設定的‘標準笑容弧度’來——現在的他，跟個會念經的木偶沒區別。”

    斗戰勝佛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個叫悟能的羅漢，果然面無表情，連眨眼的頻率都跟旁邊的羅漢一模一樣。他忽然想起取經路上，八戒雖然貪吃懶散，卻總在關鍵時刻護著師父；沙僧沉默寡，卻會默默把行李扛在肩上，把干凈的水留給師父和大師兄。可現在，他們都成了靈山“秩序”的一部分，成了沒有自主意識的“代碼傀儡”。

    就在這時，金箍棒突然劇烈震顫起來，棒身的代碼流瞬間變成了刺眼的紅色，像是被潑了一盆滾燙的血。斗戰勝佛抬頭，見靈山頂端的“如來殿”里，射出一道水桶粗的金色光柱，直直射向他的方向——那是“系統一級修正程序”的啟動信號，上次他在大雄寶殿質疑“緊箍咒是控制工具”時，也見過同樣的光柱，當時若不是金蟬子用殘魂替他擋了一下，他的自主意識差點就被徹底清空。

    “快走！這是‘強制重置’的前兆！”金蟬子的殘魂猛地將他往云階下推，自己則飄到他身后，周身的光粒瞬間變得明亮起來，“一旦被光柱擊中，你的佛性參數會被強行拉回1.0，所有關于花果山、關于取經路上的記憶，都會被替換成‘維護靈山秩序’的指令——到時候，你就真的成了如來手里的工具！”

    斗戰勝佛翻身躍下云階，金箍棒在手中化作一道銀光，堪堪擋住了第一波金色光柱。光柱擊中棒身的瞬間，他聽到腦海里傳來“滋滋”的電流聲，像是有無數細小的鉆頭在鑿他的記憶——取經路上，師父在他被趕走時偷偷抹淚的畫面，開始變得模糊；八戒遞來的半個饅頭，漸漸失去了溫度；沙僧默默修補行李的動作，慢慢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光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冰冷的指令：佛性需穩定在1.0不可干預凡人生死不可質疑靈山決策不可回憶無關劇情。

    “滾出去！”斗戰勝佛怒吼一聲，妖力瞬間爆發，周身的金色毛發隱隱泛起黑色的閃電，當年大鬧天宮時的戾氣，竟在這一刻重新蘇醒。他握著金箍棒，朝著金色光柱的源頭——如來殿的方向沖去，沿途的“羅漢npc”紛紛圍上來阻攔，他們的眉心“佛性標識”閃爍著刺眼的金光，手里的禪杖化作代碼組成的鎖鏈，試圖將他捆住。

    “讓開！”斗戰勝佛一棒掃出，金箍棒帶著妖力與佛性混合的氣流，擊中最前面的一個羅漢。那羅漢的禪杖瞬間碎裂成無數代碼碎片，眉心的“佛性標識”開始劇烈波動，從0.95跳到0.92，又跳到0.88——斗戰勝佛忽然意識到，這些羅漢并非完全沒有自主意識，只是被系統壓制得太深，只要受到足夠的沖擊，他們的-->>佛性參數也會波動！

    “孫悟空！你可知你在破壞三界秩序？”如來的聲音從如來殿里傳來，帶著“系統最高管理員”特有的威嚴，震得整個靈山都在微微顫抖，“佛性參數穩定，是靈山存在的根基，是你成佛的代價！你執意反抗，只會讓自己重新淪為被鎮壓的妖猴！”

    斗戰勝佛沖到如來殿門口，抬頭望去。殿內的如來并非實體，而是由無數金色代碼組成的巨大投影，投影前懸浮著一個三層樓高的“參數控制面板”，面板上密密麻麻地顯示著三界所有角色的屬性：唐僧的佛性0.98（鎖死）、八戒的貪吃屬性0.8（鎖死）、沙僧的隱忍屬性0.9（鎖死）、玉帝的威嚴屬性1.0（鎖死）……而他自己的屬性欄，正被一個紅色的框框住，佛性0.75（危險）的字樣不斷閃爍，下面還跟著一行小字：30秒后啟動強制重置。

    “代價？”斗戰勝佛冷笑一聲，金箍棒直指如來投影，“我當年保師父取經，殺白骨精、斗紅孩兒、降牛魔王，不是為了換一個‘1.0的佛性參數’，是為了護著那些手無寸鐵的凡人，是為了讓三界少點妖魔鬼怪的作惡！可你呢？你把佛性變成了冰冷的數字，把我們都變成了按代碼行動的傀儡！比丘國的國王用小孩做藥引，你說‘這是凡人的因果，不可干預’；獅駝嶺的妖怪吃了全城的人，你說‘這是妖怪的劫數，到時候自會有人收服’——你所謂的‘秩序’，不過是看著罪惡發生，卻什么都不做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