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的云，今日竟帶著鐵銹般的顏色。
    悟空站在大雄寶殿前的白玉階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金箍棒的紋路——那原本溫潤如玉的棍身，此刻卻泛著細碎的藍光，像是有無數條極細的數據流在里面游走。風從靈鷲峰的方向吹來，裹著檀香與某種陌生的、類似電路燒焦的味道，吹得他額前的鬃毛微微顫動。
    他記得上一章離開雷音寺時，如來的蓮座旁還飄著七彩祥云，迦葉、阿難捧著經卷的手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可不過半日，這靈山就變了模樣：殿檐下的琉璃瓦反射著詭異的金屬光澤，原本刻著飛天浮雕的廊柱上，竟隱隱浮現出二進制的代碼，一明一暗，像是在訴說某種被掩蓋的真相。
    “斗戰勝佛，世尊請您入殿。”身后傳來阿難的聲音，依舊是平日里的溫和語調，可悟空卻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像是齒輪卡殼時發出的鈍響。他回頭，看見阿難垂著眼，雙手合十，袈裟的褶皺里藏著一縷極淡的藍光，順著衣料的紋路，悄無聲息地鉆進地磚的縫隙里。
    悟空沒有動，只是挑眉：“阿難，你今日誦的《金剛經》，第三十二品少了三個字。”
    阿難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靜：“世尊面前，不敢有誤，斗戰勝佛許是記錯了。”
    “記錯？”悟空嗤笑一聲，金箍棒在掌心轉了個圈，棍尖點地的瞬間，地磚上的代碼猛地亮了一下，“我老孫的火眼金睛，連白骨精的三層皮囊都能看穿，還會記錯幾個字？你且說說，‘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后面，本該是什么？”
    阿難的嘴唇動了動，卻沒能說出一個字。他垂在身側的手，指關節開始泛白，袈裟下的藍光越來越亮，幾乎要沖破布料。悟空看得清楚，那藍光里浮動著無數細小的字符，像是被強行輸入的指令，正一點點吞噬阿難原本的意識。
    就在這時，大雄寶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股更濃的檀香混著焦糊味涌了出來。如來坐在蓮座上，背光的身影顯得格外高大，可悟空卻注意到，他垂在膝上的手，指縫間也有藍光滲出，連那原本慈悲的眉眼，都透著幾分機械的僵硬。
    “悟空，為何不入殿？”如來的聲音從殿內傳來，帶著慣有的威嚴，卻少了幾分溫度，像是從某個舊的留聲機里播放出來的。
    悟空提著金箍棒，一步步走上白玉階，每一步落下，地磚上的代碼都會跟著閃爍一次。他走到殿門處，停下腳步，目光掃過殿內的十八羅漢——那些原本形態各異的羅漢，此刻竟擺出了一模一樣的姿勢，雙手合十，垂著眼，袈裟下全是若隱若現的藍光。
    “如來，你不是真的。”悟空開口，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大殿里擲地有聲。
    蓮座上的如來沒有動，只是緩緩抬眼，金色的佛光從他周身散發出來，可那佛光里，卻浮動著無數0與1的碎片，落在悟空的掌心，竟有冰冷的金屬觸感。“悟空，何為真？何為假？”如來的聲音依舊平穩，“你眼中的真，或許只是你想看見的真。”
    “我老孫見過的真，是花果山的桃林，是流沙河的濁浪，是火焰山的烈火！”悟空猛地舉起金箍棒，棍身的藍光與佛光相撞，發出“滋滋”的電流聲，“不是這滿殿的傀儡，不是你身上的代碼，更不是這被人寫好的‘天道’！”
    他想起五百年前，被壓在五行山下時，曾見過一道流星劃過天際，那流星里裹著類似的藍光，當時他以為是錯覺。后來取經路上，三打白骨精時，白骨精消失的瞬間，也有一縷藍光鉆進了土里；過獅駝嶺時，大鵬鳥被如來收走，翅膀下同樣閃過這樣的光。那時他只當是妖法或佛法的異象，可如今看來，那些都是“代碼”的痕跡——是有人在背后，用代碼操控著這一切。
    如來沉默了片刻，蓮座開始緩緩轉動，底座下露出一個巨大的圓形矩陣，無數條光帶從矩陣里延伸出來，連接著殿內的羅漢、菩薩，甚至延伸到靈山之外，消失在天際。“悟空，你可知‘三界’為何存在？”如來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波動，“在上古之時，有一群‘創造者’，用代碼構建了這三界，神、佛、妖、人，都是他們筆下的角色。所謂的‘天道’，不過是他們設定的運行規則；所謂的‘神佛’，不過是維護規則的管理員。”
    悟空的瞳孔猛地收縮，金箍棒在掌心微微顫抖。他想起取經路上，唐僧總是說“天命不可違”，想起觀音菩薩幾次三番“恰到好處”的相助，想起自己從石猴到齊天大圣，再到斗戰勝佛的每一步——原來都不是自己的選擇，而是早就被寫好的劇情。
    “那無天呢？”悟空追問，聲音里帶著一絲急促，“五百年前大鬧天宮，是不是因為他發現了真相？”
    如來的身體晃了一下，藍光從他的眼角溢出：“無天，本是‘創造者’留下的‘糾錯程序’，負責清除三界里的‘異常變量’。可后來，他覺醒了自我意識，發現所謂的‘糾錯’，不過是‘創造者’為了維護規則，隨意抹殺不符合劇情的存在。于是他反叛，想打破這代碼的束縛，卻被‘創造者’重新格式化，變成了如今的‘反派’模板。”
    悟空的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畫面：無天在黑蓮臺上的冷笑，他說“神佛皆是虛偽”；無天手下的妖魔，雖作惡多端，卻比靈山的菩薩多了幾分鮮活；甚至自己當年大鬧天宮時，喊出的“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何嘗不是對這代碼規則的反抗？
    “所以，這靈山的神佛，包括你，都只是被操控的傀儡？”悟空的聲音變得冰冷，金箍棒上的藍光越來越盛，幾乎要將整個大殿照亮。
    如來沒有否認，只是緩緩閉上眼睛：“悟空，你是‘創造者’留下的‘變數’。他們在你的代碼里，埋下了‘覺醒’的種子，想看看一個‘角色’，是否能突破劇情的限制。如今，你的種子發芽了。”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迦葉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袈裟上的藍光已經蔓延到了胸口：“世尊！不好了！山下的小妖們……他們覺醒了，正在沖擊靈山結界！”
    悟空猛地轉身，朝著殿外跑去。他跑到白玉階上，看見靈山腳下，無數只小妖舉著兵器，朝著結界沖去-->>——那些原本只會按“作惡”劇情行動的小妖，此刻眼里閃爍著自主意識的光芒，他們不再害怕神佛的威嚴，不再遵循被設定的命運。
    “殺了這些傀儡神佛！”一個拿著斧頭的小妖嘶吼著，斧頭劈在結界上，發出“砰”的巨響，結界上的代碼瞬間紊亂起來。
    “我們不是天生的妖魔！我們也能選擇自己的活法！”另一個兔妖喊道，聲音里帶著哭腔，卻充滿了力量。
    悟空看著這一幕，眼眶竟有些發熱。他想起自己當年在花果山，和眾猴一起飲酒作樂，那時的快樂是真的；想起取經路上，和八戒、沙僧一起打怪，一起吐槽唐僧的迂腐，那時的情誼也是真的。這些真實的情感，難道也是代碼能操控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