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腳下的云氣還沾著雷音寺的金輝，悟空指尖剛觸到額前的金箍，就覺一股溫熱順著發梢鉆進顱骨——不是往日唐僧念咒時的鉆心刺痛，倒像有串流螢在腦仁里繞圈，每繞一圈，耳中就多一陣細碎的“沙沙”聲，像極了當年在斜月三星洞聽菩提老祖敲竹簡的響動，卻又裹著陌生的、冰冷的節律。
    “大師兄，你咋老摸那箍兒？”八戒扛著九齒釘耙湊過來，肥臉皺成一團，“自打昨日從雷音寺出來，你就沒安生過，莫不是佛祖又給你下了啥新咒？”
    悟空沒回頭，目光落在指尖沾著的一縷流光上——那光從金箍縫里滲出來，是極淡的銀藍色，捏在手里像捏著半融化的冰，稍一用力就散成無數細小的“0”和“1”，在掌心轉了兩圈，又鉆回金箍里。他這才覺出不對：往日這金箍是死物，冷硬得像老君爐里煉過的鐵，今日卻軟得像活物，連箍身刻的“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都在慢慢變淡，筆畫間滲出和掌心一樣的銀藍光。
    “師父呢？”悟空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日沉了些。八戒指了指不遠處的古柏下：“在跟觀音菩薩說話呢，好像是說……你這箍兒的事。”
    悟空抬眼望去，果然見唐僧披著錦襕袈裟，正和觀音站在柏樹蔭里。觀音手里的玉凈瓶懸在半空，瓶中楊柳枝垂著的露水，竟也泛著銀藍色的光，滴落在地上，沒入土中時，地面竟顯出一行極細的代碼，快得像閃電，瞬間就沒了蹤影。
    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自打前日在雷音寺接過“斗戰勝佛”的佛牌，他就總做怪夢：夢里沒有花果山的猴子猴孫，沒有取經路上的妖魔鬼怪，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銀藍色星海，星海里飄著無數竹簡，每片竹簡上都寫著他的名字，卻又在他伸手去抓時，碎成“悟空.exe”“取經模塊1.0”“緊箍控制程序v3.2”這樣的怪字。
    “悟空，過來。”唐僧的聲音傳過來，帶著幾分擔憂。悟空縱身躍過去，剛落地，就見觀音將玉凈瓶往他額前一湊，瓶中楊柳枝掃過金箍的瞬間，那箍兒突然亮得刺眼，銀藍色的光順著他的太陽穴往腦里灌，耳中的“沙沙”聲驟然變響，竟成了清晰的、機械的女聲：
    “檢測到目標體‘孫悟空’覺醒度達78%，超出‘緊箍控制程序v3.2’閾值，啟動強制更新……更新進度10%……35%……”
    悟空猛地捂住頭，卻不是疼，是脹——腦仁里像被塞進了一整個天河，無數銀藍色的數據流順著金箍往里面灌，眼前的唐僧和觀音都變了模樣：唐僧的錦襕袈裟成了無數交織的代碼線，觀音的蓮花座則是一個旋轉的多邊形，連她手里的玉凈瓶，都顯出“權限管理工具v5.1”的字樣。
    “悟空，莫怕。”觀音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是往日的慈和，倒多了幾分機械的平穩，“這不是咒，是‘緊箍程序’的自我迭代。當年如來給你戴這箍，不是為了束縛你，是為了給你裝‘保護殼’——你本是石猴，天生帶‘無序代碼’，取經路是給你‘格式化’，讓你適配這‘西游世界’的規則。可如今你覺醒了，‘保護殼’自然要跟著更。”
    悟空猛地睜大眼睛，腦里的數據流突然停了，眼前的景象也恢復正常——唐僧還是那個白臉僧人，觀音還是手持玉凈瓶的模樣，只有額前的金箍，還在微微發燙，箍身的六字真已經徹底淡去，換成了一圈極細的銀藍色紋路，像條小蛇，在箍上慢慢游走。
    “保護殼？格式化？”悟空抓了抓耳后，“俺老孫聽不懂這些怪詞，只問你：往日師父念咒，俺頭疼欲裂，今日這‘更新’，咋跟那不一樣？還有俺做的夢，那星海，那竹簡上的怪字，又是啥？”
    觀音嘆了口氣，玉凈瓶往地上一放，瓶底觸地的瞬間，地面裂開一道縫，縫里冒出無數銀藍色的光絲，織成一面半透明的光幕。光幕上先顯出花果山的景象：猴子猴孫們在桃樹下打鬧，可仔細看，每只猴子的動作都帶著重復的節律，連摘桃的手勢都一模一樣；接著畫面變了，是他大鬧天宮時的場景，二郎神的哮天犬撲過來，嘴部動作卻卡了一下，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最后畫面停在雷音寺，如來伸手將他壓在五行山下，手掌落下時，光幕上突然跳出一行代碼：“錯誤代碼001：無序體突破邊界，啟動臨時封印程序。”
    “這就是‘西游世界’的真相。”觀音的聲音沉了些，“你以為的‘真實’，其實是如來架構的‘代碼世界’——取經是程序，妖魔是‘病毒檢測模塊’，連你、師父、八戒、沙僧，都是這程序里的‘角色’。當年給你戴緊箍，是因為你是‘無序代碼生成體’，容易突破程序邊界，緊箍就是‘控制程序’，防止你打亂整個世界的規則。”
    悟空的手猛地攥緊，金箍棒不知何時已經握在手里，棒身的龍紋也泛著銀藍色的光。他想起當年在五行山下，每到月圓之夜，耳中就會有“沙沙”聲，那時他以為是風聲，現在才知是代碼在修復他的“無序性”；想起三打白骨精時，唐僧念咒，他頭疼欲裂，腦里卻閃過無數“強制服從指令”的字樣，只是那時他沒在意；更想起昨日在雷音寺，如來將佛牌遞給她時，佛牌上閃過的“斗戰勝佛：終極維穩模塊”——原來他成“佛”，也只是程序的一步。
    “那俺老孫……不是真的？”悟空的聲音有些發顫，金箍棒在手里晃了晃，差點砸在光幕上。唐僧趕緊上前，按住他的手：“悟空，不管是真是假，你陪為師取經，斬妖除魔，這份情是真的；你護著八戒、沙僧，這份義也是真的。就算是程序，也有‘心’，不是嗎？”
    唐僧的手很暖，觸到悟空手背時，悟空腦里的數據流突然溫柔了些。他看向唐僧的額頭，竟也看到一縷極淡的銀藍色光——只是比他的細得多，藏在發間，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師父也有？”悟空指著唐僧的額頭。觀音點了點頭：“師父是‘主程序載體’，他的‘緊箍’藏在識海里，是‘取經程序啟動密鑰’；八戒是‘容錯模塊’，沙僧是‘數據存儲模塊’，白龍馬是‘運輸模塊’。你們五個，本是‘取經程序’的五個核心部件，可如今……”
    觀音的話沒說完，光幕突然閃了一下，畫面變成一片亂碼，銀藍色的光絲開始劇烈抖動。悟空額前的金箍突然發燙，腦里的機械女聲又響了：“警告！檢測到‘舊代碼守護者’入侵！更新程序中斷！緊急防御模式啟動！”
    話音剛落，遠處的云端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尖嘯，嘯聲-->>里裹著金戈鐵馬的聲響。悟空抬頭望去，只見云端裂開一道黑縫，縫里跳出無數身披金甲的人影——這些人影長得一模一樣，都是二郎神的模樣，手里的三尖兩刃刀泛著黑色的光，刀身刻著“清除無序體”五個字。
    “是‘舊代碼守護者’。”觀音的臉色變了，玉凈瓶里的楊柳枝瞬間變得焦黑，“他們是如來早期編寫的‘維穩模塊’，只認‘原始程序’，見不得任何‘覺醒體’。你現在在更新緊箍程序，屬于‘程序異常’，他們自然會來清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