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遲疑地將碗遞到他唇邊。
白子畫低頭,就著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將那碗寡淡甚至帶著糊味的粥,一口不剩地喝了下去。
每吞咽一口,喉嚨和胸腔都伴隨著不適,但他面色平靜,沒有流露出絲毫異樣。
喝完,他甚至對她極輕微地彎了一下唇角,雖然那弧度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很好。”他說。
花千骨愣愣地看著空碗,又看看他,似乎不敢相信。過了好一會兒,她眼中那泫然欲泣的驚慌才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混合著些許成就感的微光。
她拿起空碗,小聲說:“我……我再去盛。”
看著她轉身走向廚房的、雖然依舊緩慢卻明顯輕快了幾分的背影,白子畫緩緩閉上眼,壓下喉頭再次涌上的不適感,和心底那洶涌的、難以喻的情緒。
炊煙裊裊,從竹舍的煙囪里升起,融入了山間的暮色里。
這不再是仙術維持的靈食,只是最普通的、甚至難以下咽的凡俗米糧。
但這縷凡塵的炊煙,卻比任何仙家珍饈,都更讓他覺得……真實。
活著的感覺,從未如此刻般清晰。
痛楚,虛弱,以及那笨拙卻真摯的守護,交織成了此刻生活的全部。
他聽著廚房里傳來的、她小心翼翼擺放碗碟的輕微聲響,感受著體內那殘存的、微弱的生機。
或許,這便是歸塵的意義。
褪去所有光環與力量,回歸最本質的相依為命。
而這,于他而,已是上天最大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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