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辨認幾種最常見的草藥。他拿著草藥在她鼻端讓她聞,告訴她名字。她記不住,只是茫然地看著。
進展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說是徒勞。
但白子畫卻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他看著她在陽光下瞇起眼睛,看著她笨拙地試圖自己喝水,看著她對著他手中的草藥露出好奇的神色……
他不再執著于她能否立刻好轉,不再焦慮于那潛伏的危機。他只是做著眼前能做的一切,守著這具脆弱的軀殼里,那一點點不肯熄滅的生機。
仿佛一個老農,在貧瘠的土地上,日復一日地耕耘,不問收獲,只盡本分。
這一日午后,他正握著她的手,教她辨認一味安神的甘菊。她低著頭,專注地看著他掌心里那朵干枯的小花,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陰影。
忽然,她伸出另一只空著的手,沒有去拿那甘菊,而是輕輕碰了碰他微蹙的眉心。
白子畫動作一頓。
她的指尖微涼,帶著藥草的清苦氣息。
然后,她抬起頭,看著他,清澈的眸子里映著他的影子,極其緩慢地、清晰地吐出一個字:
“痛……?”
白子畫渾身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不是在問自己,而是在問他。
她感知到了他的不適,他那強壓下的、遍布經脈的隱痛。
巨大的酸楚與難以喻的暖流同時沖擊著他的心臟,讓他的喉嚨瞬間哽住。
他看著她純凈的、帶著一絲擔憂的眼眸,緩緩搖了搖頭,將她那只微涼的小手緊緊包裹在掌心。
“不痛。”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安寧,“師父不痛。”
陽光透過窗欞,將相握的兩只手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或許,希望本就不在遙遠的將來,也不在恢弘的奇跡里。
它就在這笨拙的喂藥間,在這無聲的陪伴里,在這被她感知到的一絲痛楚,和她一個簡單的疑問里。
微光雖弱,卻已刺破沉沉霧靄。
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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