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露珠還綴在竹葉尖兒上,將落未落。
白子畫端著熬好的靈藥走進屋內時,花千骨已經醒了。她沒有像往常一樣靠在榻上發呆,而是赤著腳,站在窗邊,低著頭,專注地擺弄著腰間的宮鈴。
她的指尖一遍遍撫過那些淺金色的修復痕跡,動作很輕,眼神里不再是前幾次的困惑或察覺到的“悲音”,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熟悉感。仿佛那鈴鐺不是一件飾物,而是她身體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白子畫停下腳步,站在門邊,靜靜地看著。
她沒有察覺他的到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指尖與鈴身的觸碰中。過了一會兒,她嘗試著,極輕地搖晃了一下。
“叮……鈴……”
聲音依舊清脆,但在寂靜的晨間,那尾音里似乎帶著一絲不同以往的、微不可察的滯澀。是粘合處極其細微的摩擦,若非他修為精深,且全神貫注,幾乎無法察覺。
花千骨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似乎也感覺到了這微小的不同,停下動作,盯著那鈴鐺,像是在思索著什么難題。
白子畫的心,微微提起。
他走上前,將藥碗放在一旁的矮幾上,溫聲開口:“小骨。”
花千骨聞聲抬起頭,見是他,眼中閃過一絲光亮,立刻舉起手中的宮鈴,像個發現新奇事物急于分享的孩子:“師父!它響了!”
她的語氣是純粹的欣喜,為這鈴鐺能發出聲音而感到高興。
白子畫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松弛了些許。他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她捧著的鈴鐺上:“嗯,它本來就會響。”
“可是,”花千骨低下頭,手指又摩挲了一下那道最明顯的裂痕,語氣帶上了些許不確定,“它這里……好像有點不一樣。”她努力組織著匱乏的語,“聲音……好像被絆了一下。”
被絆了一下。
白子畫默然。她的感知,依舊敏銳得驚人。這修復的宮鈴,無論他耗費多少心血,終究無法完美如初。那細微的滯澀,便是過往碎裂的證明,無法徹底磨滅。
他該如何解釋這“被絆了一下”的聲音?
告訴她,這是因為她曾滿腔怨恨地將它擲碎于地?告訴她,這每一道裂痕,都對應著他心上一道無法愈合的傷?
他不能。
他看著她純凈的、等待答案的眼眸,片刻后,伸出手,不是去拿那鈴鐺,而是輕輕覆蓋在她握著鈴鐺的手上。
“因為它受過傷。”他選擇了一個最接近真相,卻又不會觸及核心的解釋,聲音低沉而溫和,“就像小骨之前生病一樣,雖然現在好了,但偶爾,還是會有一點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