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字并未能持續太久。花千骨手腕無力,精神也易倦,不過摹寫三五遍,額角便滲出細汗,眼神也重新變得渙散。
白子畫不再強求,收了筆墨,讓她靠回窗邊的軟榻休息。
他則走到院中,立于那株老桃樹下。橫霜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手中,劍身如秋水,映著穿過竹葉的斑駁天光,流動著清冷的光華。
他并未起勢,只是隨意地揮動。沒有凌厲的劍氣,沒有肅殺之意,劍鋒劃過空氣,帶起的風聲都顯得格外柔和。他的動作很慢,一招一式,如同在描摹某種古老的韻律,又像是在借著這緩慢的舞劍,梳理體內那些依舊滯澀的氣息。
竹影在他素白的衣袂上搖曳,劍光偶爾閃過,驚不起半點塵埃。
花千骨靠在榻上,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目光,漸漸被院中那道身影吸引。
她看著那柄長劍在他手中,時而如流云舒展,時而如靜水微瀾。不像武器,倒更像是一件與他渾然一體的、優雅的配飾。他的每一個轉身,每一次揮灑,都帶著一種她無法理解、卻又覺得莫名好看的韻律。
她看得有些出神。
白子畫察覺到那道專注的視線,手中劍勢未停,目光卻微微偏轉,與她隔空相接。
她的眼睛里,沒有了恐懼,沒有了悲傷,也沒有了往日看他舞劍時那癡迷崇拜的光芒。只有一種純粹的、被美麗事物吸引的專注,如同孩童看著風中旋轉的落葉,或水底斑斕的游魚。
干凈得,讓他心尖發顫。
他手腕微轉,劍尖輕挑,一道極其溫和的仙力隨之逸出,并未襲向任何方向,只是卷起了地上幾片剛落下的桃花瓣。花瓣被無形的氣流托起,繞著他的劍尖,隨著他的動作翩躚飛舞,形成一小圈粉白色的旋渦。
這一幕,靈動而夢幻。
花千骨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蒼白的嘴唇無意識地張開,發出一個極輕的音節:“啊……”
像是驚嘆。
白子畫心念一動。他放緩了動作,讓那環繞劍尖的花瓣旋渦緩緩向她所在的窗口飄去。花瓣如同被馴服的精靈,乖順地穿過窗欞,在她面前悠悠散開,有幾片甚至輕輕落在了她攤開的手掌上。
她低下頭,看著掌心那柔軟粉嫩的花瓣,又抬頭看看院中執劍而立、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的白子畫。
她拿起一片花瓣,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后,對著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彎起了嘴角。
不是一個燦爛的笑容,甚至算不上清晰。只是唇角極其微弱的向上牽起一個弧度,配合著她眼中那尚未褪去的、被取悅了的微光,卻比任何陽光都更能穿透陰霾。
白子畫持劍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