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就是家。”白子畫的聲音低沉而肯定,“以后,師父和小骨,就在這里生活。”
花千骨轉過頭,看著他,看了很久,似乎在確認這句話的真偽。最終,她或許是被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平靜與溫柔說服,輕輕“嗯”了一聲,濃密的睫毛緩緩垂下,再次沉入夢鄉。
白子畫維持著原來的姿勢,直到她的呼吸重新變得均勻綿長,才輕輕松了口氣。教導一個心智如白紙般的她,比面對千軍萬馬更需耐心。每一個細微的反應,每一次短暫的清醒,對他而,都是黯淡天光里,一點點滲進來的微亮。
幾日后的一個清晨,花千骨的精神似乎好了許多。白子畫扶著她,慢慢走到院中。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點。她赤足踩在微涼的青石板上,腳踝上系著的宮鈴隨著她的移動,發出細碎清脆的聲響。
叮鈴……叮鈴……
她停下腳步,低頭看著那枚修復過的鈴鐺,伸出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
白子畫站在她身后,注視著這一幕。鈴聲依舊,人依舊,卻又什么都不同了。那些裂痕,真的能隨著時間,徹底消失嗎?
花千骨玩了一會兒鈴鐺,又被墻角一叢新開的、不知名的野花吸引了注意力。她松開撥弄鈴鐺的手,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伸出纖細的指尖,極輕地碰了碰那柔嫩的花瓣。
一陣山風吹過,竹影搖曳,帶來遠處溪水的濕潤氣息和草木的清香。
她抬起頭,望向站在光影里的白子畫。他一身素白的長袍,身形依舊挺拔,只是眉宇間沉淀了太多無法說的東西,在那張清俊絕倫的臉上,染上了風霜的痕跡。
她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彎起嘴角,露出了一個極淺、卻無比純粹的笑容。如同破開晨霧的第一縷陽光,雖然微弱,卻瞬間驅散了他眼底積郁的陰霾。
“師父,”她聲音輕輕的,帶著初醒的沙啞,卻像那宮鈴一般,敲在他的心上,“好看。”
不知是在說花,在說景,還是在說……他。
白子畫怔住了,胸腔里那顆早已被冰封、被撕裂、被詛咒折磨得千瘡百孔的心,在這一刻,猛地跳動了一下,涌上一股陌生而洶涌的熱流。
他走上前,在她身邊蹲下,與她平視。陽光在他長長的睫毛上投下小片的陰影。
“嗯,”他回應,聲音是自己都未曾料想的沙啞與溫柔,“很好看。”
他沒有再看花,目光只落在她含著淺笑的臉上。
這一刻,歲月靜好,現世安穩。那些前塵舊事,滔天罪孽,仿佛都被隔絕在了這方小小的結界之外。他只愿時光就此停駐,讓這懵懂的晨光,再長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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