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鶴眠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死寂般的平靜。
他展開圣旨,清朗的聲音在寂靜的刑場上空回蕩: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經查,永寧侯之子張承,強擄民女,貪墨賑災巨款,罪證確鑿,天理難容,著即抄沒其名下所有財產,充入國庫”
“張承本人,革去所有爵位官職,流放三千里,至北疆寒苦之地,永不赦回,永寧侯張謙,教子無方,縱子行兇,罰俸三年,于府中閉門思過,欽此”
圣旨宣讀完畢,刑場上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寧寧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她嘴唇顫抖,喃喃道:“流放……只是流放?”
一個老婦人突然跌坐在地,懷中孫女的畫像滑落,她抓住身邊人的衣角,聲音嘶啞:“什么?不殺?我孫女被他活活逼死,他就只是流放?”
人群中開始響起低語,那低語聲越來越大,漸漸匯聚成憤怒的浪潮。
“只是流放?!”
“憑什么?!”
“那些被他害死的人呢?!”
“就因為他爹是永寧侯,就可以不死嗎?!”
“王法何在?!天理何在?!”
張承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哈哈哈哈!我說什么來著!我就說皇上不會殺我!”
他掙扎著站起來,沖著按住他的御林軍喝道:“還不松綁!圣旨都宣讀了,我要去準備流放路上要用到的東西了!”
御林軍遲疑地看向章鶴眠。
章鶴眠握著圣旨的手青筋暴起,卻終究沒有開口。
“五皇子”李寧寧突然沖上前,雙眼通紅。
“這還有王法嗎?他貪污數十萬兩賑災銀,數千百姓因此凍餓而死!他強擄民女,逼死人命!他勾結官吏,欺君罔上!按照乾陽國律法,哪一條不是死罪?!為什么只是流放?!”
她轉身面向百姓,聲音哽咽卻響亮:“各位父老鄉親!你們都聽到了!這就是皇上的旨意!這就是我們等來的公道!”
人群徹底沸騰了。
“不公平!”
“憑什么他就能免死?!”
“我們的命就不是命嗎?!”
“公主殿下!五皇子殿下!您們說句話啊!”
初楹站在原地,目光從章鶴眠手中的圣旨,移到張承得意洋洋的臉上,再掃過那些眼中含淚、臉上寫滿絕望與憤怒的百姓。
她看見那個抱著孫女畫像的老婦人,已經哭得快要昏厥過去。
幾個從侯府救出的女子,緊緊抱在一起,眼中剛燃起的希望之光再次熄滅。
“李寧寧”張承被松開繩索,揉了揉手腕,慢條斯理地走下刑臺。
經過李寧寧身邊時,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我之前是不是給你臉了,你給老子等著,看你能不能活到明日”
這句話,初楹聽到了。
她看見李寧寧渾身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也就在那一刻,初楹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今天,在這刑場上,她親眼目睹了什么叫權貴特權,什么叫民如草芥。
律法?那不過是束縛百姓的枷鎖。
公道?那不過是安撫民心的謊。
她看向章鶴眠,章鶴眠也正看著她。
四目相對,章鶴眠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痛苦與無力,他輕輕搖了搖頭,嘴唇微動,無聲地說出兩個字:“皇命”
皇命不可違。
可是,如果皇命不公呢?
如果皇命踐踏了最基本的道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