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暴露身份后,樂符離還算有自知之明,反正熱鬧也看夠了,就帶著早已在市外接應的樂氏隨從,告辭回去了。想必又要和張孟談隔著兩家間的斷壁墻垣,將今天的事吹噓一通。
而趙無恤則讓虞喜留下,看守那些所有權剛剛轉讓到趙氏名下的魯國人。又差遣賈孟去牛馬市,尋幾輛輜車或人力拉的輦,好將魯人們帶回成邑去。
安排好這些事情后,他看著身后端木賜欲又止的模樣,微笑著說道:“余知道君有話要說,且不急,隨我尋一處漿肆,你我坐下細談。”
說完,便背著手,先行踱步而去,子貢微微遲疑,讓幾名衛人同伴先回,也垂著手,趨步跟在后面。
他的疑惑很多,尤其是不明白,這趙氏小君子是如何一見面就能喊出自己的字。
而趙無恤則另有一番心思。
“果然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我今日雖然沒能登門拜訪張孟談,卻碰巧遇到了子貢。”
雖然他對子貢背后的那位“夫子”更感興趣,不過對于子貢此人,前世也有所耳聞。
端木賜字子貢,孔門十大弟子之一。據說他善貨殖,家累千金,成為春秋末期的兩名巨賈之一,開啟了儒商的先河,號稱端木遺風。另一位,則是南方的范蠡,又稱陶朱公。
而且,子貢的才能還不止這一項,他辯才無雙,如果史記的記載沒有夸張的話,他應該是開了戰國策士游說風氣的第一人。其作為魯國行人出使各國,號稱“存魯,亂齊,破吳,強晉而霸越”,是國際上攪風攪雨的人物。
之后還為魯衛之相,治國有方。
所以,也是個難得的人才啊。
兩人各懷心思,一前一后走進了人市外的一家漿水鋪子。
才進來,無恤就聞到一股混雜著酸甜氣息的清香,里面顧客不多,只是零星坐著幾個衣裳陳舊的國人。
趙無恤今天穿著短衣短褐,索性也裝成一個庶民,大咧咧地往地上的草席上跪坐,手搭在有些油膩灰塵的案幾上,讓店家上最好的漿水。
他的兩名騎從,名為甲季和虞駢者,則守在門口,手扶腰間短劍,警惕地看著周圍。
端木賜有些尷尬,也不知道自己是應該站著,還是坐下,他本來是那種不屈從于公侯貴族的士人,但今天又有求于對方……
卻見趙無恤一比手道:“請坐,可否稱呼君為子貢?”
稱呼對方的字,也是一種關系親近的表示,子貢見趙無恤不拿卿族的架子,便放松了下來。
他長跪而坐,微微行禮道:“唯唯……沒想到小君子還有這雅興,能坐于漿鋪陋室之中,而自得其樂。”
無恤哈哈一笑,不置可否。
漿水很快就被端上來了。
漿水,亦名酸漿,是先秦時期的一種飲品,常道“簞食壺漿”,說的就是這種東西。
其做法是,將粟米煮熟后,放在冷水里,加入不同種類的蔬菜、水果。浸泡發酵五、六天,味變酸,喝后有開胃止渴的功效,也作為夏天的清涼飲料。
雖然這東西主要流行于社會中下層,不能登大雅之堂,但趙無恤覺得,比那些過濾不充分的薄酒要好喝多了。
他在那里端著木樽細細品味,更讓對面的端木賜摸不著頭腦。
這位小君子,一身短衣短褐裝扮,出沒于人市,還往國人野人聚集的漿鋪里鉆,而且對他極為友善,這都讓端木賜始料未及。
不過,從半年前開始,他就對趙無恤關注已久。相信一位能頒布止從死法令的君子,也是位仁義之主,以自己的口才,應該能說服他。
他又等了片刻,見眼前的小君子一直不說話,便忍不住了。
子貢拱手道:“雖然賜不知道君子購買那些魯人是作何用途,但早已聽聞君子有仁善之心,能救千萬殉葬隸臣于水火之中,魯人何辜,受此戰亂離鄉,淪為隸臣之苦,還望君子能放他們隨賜歸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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