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喊:“這不明擺著嗎?李老蔫賴賬!”
也有人反駁:“沒憑沒據的,憑什么說是賴賬?萬一是王鐵柱自己記錯了呢?”
眼看又要吵起來,族老又敲拐杖。
“夠了。”
他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門口,望向屋外。
屋外是聚落的小廣場,廣場中央立圣師像,在冬日陽光下泛著柔和的白光。
族老看了石像一會兒,轉身回屋。
“既然沒憑證,那就用老法子。”
屋里人齊刷刷看他。
“什么老法子?”
族老拐杖指向屋外的石像。
“對著圣師發誓。”
屋里靜了一瞬,隨即炸開。
“對!對著圣師發誓!”
“誰撒謊誰道心受阻!”
“圣師在天看著呢!看誰敢欺心!”
王鐵柱第一個響應。
他大步走出石屋,走到廣場中央,在圣師像前跪下。
腰桿挺得筆直,仰頭看著石像,聲音洪亮。
“弟子王鐵柱,今在此立誓!”
“若李老蔫借我三斤玉晶米種子一事,我有半句虛,愿受圣師厭棄,修為難進,此生困頓,永無出頭之日!”
說完,他磕了三個響頭。
石屋里,所有人都看向李老蔫。
李老蔫站在門口,臉色白得像紙。
他嘴唇哆嗦著,看看王鐵柱,又看看圣師像,腳像釘在地上,挪不動。
“老蔫,到你了。”族老聲音沉沉。
李老蔫沒動。
他額頭上的汗越冒越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領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手在袖子里抖。
廣場上,王鐵柱還跪著,眼睛死死盯著他。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圍了過來,里三層外三層,都盯著他。
空氣像凝固了。
水幕前,蘇渺眼睛瞪得圓圓的。
“師父……他們真拿我發誓啊?”
元始嘴角微揚。
“赤子信仰,自有力量。”
他聲音里帶著一絲笑意,“他們信你公正,便不敢欺心。”
“可是……”
蘇渺撓頭,“我真管不了這個啊。”
她就是個修道的,又不是天道規則,還能管人發不發誓、違不違心?
“非你之能,乃人心自審。”元始揉揉她的頭發。
蘇渺懂了。
所以當那些人對著她的雕像發誓時,其實是在對自己心里那份信仰發誓。
撒謊,就是欺心。
欺心,道心自然受阻。
說白了,就是心理作用?
蘇渺重新看向水幕。
李老蔫還站在門口。
他的腿開始打顫,嘴唇翕動,想說什么,又咽回去。
眼睛看向圣師像,又像被燙到一樣縮回來。
反復幾次。
終于,他也跪下了。
不是對著圣師像跪,是癱坐在地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