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翻涌如墨，云舟懸于浪尖，四周水墻高筑，寒氣逼人。敖廣立于浪頭，玄鱗戰甲映著天光，龍目如炬，死死盯住我手中之鏡。

“此鏡所現，可是幻術？”他聲如沉雷，震得云舟微顫。

我未答，只將仙力再度注入鏡中。裂紋間金光流轉，畫面再起——青龍盤柱，黑氣自七竅溢出，一道青光自天而降，正是墨淵以指為筆，引天地正氣貫其神魂；白虎伏地，尾尖抽搐，墨淵掌心按其額心，一縷黑針自鼻孔彈出，落地即化腥煙；玄武沉于海眼，背甲裂紋滲出黑液，我以玉匣輕拂，丹藥氣息所至，黑氣退散如潮。

三幅畫面接連浮現，清晰無比。

敖廣目光一凝，身后蝦兵蟹將亦紛紛側目。一名持戟蟹將低語數句，他抬手止住，卻仍未松勁。

“即便如此，你也未解釋神獸為何失蹤。它們未歸鎮海之位，海脈不穩，豈容你輕易離去？”

疊風在后低聲道：“司音，云舟受壓，再拖恐難維持升勢。”

我知不能再緩。若他執意不信，縱墨淵出手，亦不過是徒增殺孽。瀛洲乃父神舊地，海神守土有責，怒非無理。唯有以證破疑，方能全身而退。

正欲開口，袖中殘鏡忽地一震。

鏡面裂紋金光暴漲，直映海面。海水翻騰，一道巨大影子自深海緩緩浮起——鱗甲泛金，雙目清明，正是睚眥！

它破水而出，躍至云舟前方，低吼一聲，口銜一物，凌空拋出。

那是一枚青銅符牌，上刻龍紋，與敖廣戰甲紋路如出一轍。

敖廣伸手接住，指尖撫過符面，神色驟變。

“這是……鎮海令符？”

他抬眼望向我，聲音微沉：“神獸認恩者，方肯奉還此物。你救它們于魔手，它們認你為救命之主，此等信物，非虛可得。”

我未動，只道：“它無需還我，我只求歸途通暢。”

敖廣盯著我，良久不語。海風獵獵，吹動他戰甲上的玄鱗，發出細微金鳴。云舟四周，水墻未散，蝦兵仍執戟對準我們，無人放松。

“即便如此，”他終于開口，“你也需留下憑證。待神獸歸位，海脈復穩，方可通行令下。”

墨淵忽踏前一步，立于我身側，聲如寒冰：“若我等所為虛，此刻早已遁走。云舟升海，不過瞬息，何必停留受審？”

敖廣一怔，目光掃過我們三人。他未再斥責，卻仍未讓路。

就在此時，睚眥低吼一聲，轉身沉入海底，只留一道金影消失于深淵。

敖廣握緊令符，終是抬手。

“撤陣。”

水墻轟然退散，蝦兵蟹將沉入海中，只留他一人踏浪而立。

“念你救神獸于魔手，又持令符為證，今次放行。”他聲音低沉，“但若海脈再震，神獸再亂，我必親上昆侖虛問罪。”

墨淵抱拳：“一為定。”

云舟緩緩前行，風浪漸平。我收起仙緣鏡，鏡面溫熱，裂紋未擴，卻似比先前更通透一分。方才回溯影像，耗損不小，可鏡中之力，似因與天書共鳴而覺醒新能。

疊風松了口氣，操控云舟調轉方向，直指昆侖。

我立于舟首，回望一眼瀛洲海面。敖廣身影漸遠，仍立于浪尖，如一座礁石，未動分毫。

忽然，袖中殘鏡再震。

鏡面裂紋中，一道微光閃過——映出的不是海，不是天，而是一角宮殿飛檐，檐下懸著一口鐘。

鐘身纏怨，鐘頂懸影，正是東皇鐘。

可那鐘，竟在瀛洲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