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在宮里么?”她捋著胸前的一綰青絲,閑閑問。
“回夫人,娘娘今兒午間睡得淺,早便起了。才剛皇上來宮里陪娘娘待了會兒方走,眼下齊國長公主正在宮里同娘娘-->>敘話呢。”宮女答。
宋湘元聞便道:“如此,我去給娘娘與公主問句安吧。”
見簾影微動,旋即進來一個麗人。宋湘寧忙笑著招手道:“姐姐來得正巧,各宮里送來了好些堆了紗的簪花來,公主都夸好看呢。姐姐也來挑一挑。”
宋湘元應下。見過禮后坐在了榻下套了晴山色云綾回紋椅搭的楠木椅上,淺笑道:“既是他們有心送來給娘娘的,娘娘便留著戴吧,何必又掛念著臣婦。”
宋湘寧揚手讓雪信將錦匣送到宋湘元跟前,笑吟吟道:“可多著呢,我有幾個腦袋就戴得了這些。橫豎是哄著姑娘娘子高興的東西,就要大家分著些才好呢。”
宋湘元一一看去,揀起一朵杏花端詳,果然是芳蕊如繡,栩栩如真。
蕭靜妧嫣然一笑,揶揄道:“玥姐姐肯在這里充作大方,實是因性子古怪,不愛這些淺碧深紅,要不然怎么舍得呢?”
宋湘寧嗔她:“你慣會饒舌,你怎知我就不愛這些花粉胭脂的。”
蕭靜妧撫著鬢邊垂下的流蘇,語氣悠然:“今個皇兄才叫了人給宜華宮的后苑載上了朗朗一片湘妃竹,與皇兄對姐姐的恩寵相比,內庭的這些巴結自然就算不得什么了。姐姐先別急著駁我,我可記得皇兄曾親口贊姐姐心性高潔,不愛暄妍玉蕊,獨愛霜姿輕筠,真真與眾人不同。底下的宮人想討姐姐的歡心,卻不知并沒討到點子上。說來還是皇兄通姐姐心心相印,非比常人可及。”
宋湘元拈著絹花的指尖顫了顫,一時竟停住了。而宋湘寧聽蕭靜妧此,溫然笑道:“他們也是有心為著我好,何必打趣。”
說罷喚了一聲“籬落”,道:“你去小廚房瞧一瞧雪藕丹棗羹好了沒?若熬好了便端過來,節下日漸冷了,給公主和夫人暖暖身子。”
籬落答應著去了。宋湘寧方道:“你才說的話雖是頑笑,有一句卻叫我想起一樁事來。”她笑對宋湘元道:“適才皇上來這里坐時,說本宮與皇上日日朝夕相處,倒叫姐姐同姐夫兩相分離,可見不好。雖說本宮顧念與姐姐的姐妹之情,卻不能不想著姐姐與姐夫的夫妻之分。如今本宮又出了雙月,溟兒也有嬤嬤們照顧著,姐姐也盡可安心了。想來姐夫與燕子在家中不知要怎樣牽腸掛肚姐姐呢。”
宋湘元凝眸望向她,見她音容悅然看不出任何分辨,隨扯了扯唇角:“臣婦多謝皇上與娘娘恩典體恤。”
自入了秋起,淑妃便一直有些懶懶的。起先也未當心,只以為是氣候寒凝而致氣血滯緩,故而多生困倦。不料自漸漸經期也不大來了,這才微有些慌神,忙叫了院使來瞧。幸而并不算什么大的癥候,只是時序更迭間攝養失宜,加之秋燥傷津又情志不遂,肝氣郁結,才相搏為病。
這日衛昭儀來璟元宮看望淑妃,正逢皇帝方去,見淑妃的臉色較往日紅潤些,遂笑道:“《黃帝內經》上說‘秋冬養陰,無擾乎陽’,涼邪盛時易使臟腑受侵,可如今皇上來看了娘娘,自有龍陽之氣鎮住陰祟,臣妾瞧著娘娘的面上好了大半。若往后皇上再來幾次,只怕娘娘的玉體早便康健如常了,比什么靈丹妙藥都得用呢。”
淑妃自然舒心,叫她坐了下,又吩咐梅紈上茶。
衛昭儀微一回首,身后的宮女便將手中的東西呈了上來,她笑道:“這是家父托人送來宮里的,說是因生于深山洞隙之中,得地底陰寒紫氣滋養,所以比那些高麗參遼參之流更為滋陰清補些。臣妾看太醫署用藥時為求穩多用溫補之類。但臣妾思來娘娘此病,雖源于風寒不假,而今邪熱郁結于肺,耗傷陰液,才會這般干咳不止、五心煩熱。這紫參性涼,味甘微苦,正合清補,能潤肺降火,滋陰生津,又不像其他涼藥那般傷及中氣,想來也能為娘娘早日安好盡些裨益。臣妾知道皇上看重娘娘,必然不缺好東西,只是略表心意罷了。若娘娘吃著有益自然好,若是無益,這東西得入了娘娘的口中,也是它的福氣。”
淑妃倚在靠枕上,由著宮女蘸了薄荷清油給她揉著太陽穴,慵慵道:“妹妹有心了,心里還記掛著本宮的福氣。全不似有些人行巫邪之術,要折了本宮的壽祿。”
衛昭儀會心一笑:“聽聞民間有句俗語‘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那等禍亂后宮的陰邪小人,自有老天收了她去,不必臟了娘娘的手。”
“本宮近來雖抱病不出,倒也聽到幾句風聲,說是皇后的妹妹要入宮侍疾。你可知道么?”淑妃忽而問道。
衛昭儀端起茶盞,嗤了一聲:“皇后眼看要不行了,虞家生怕沒人保住他們一家子的榮華富貴,所以才要費這些心思。哪里像娘娘母家在朝中如日中天,何曾要靠宮里的女兒家費心費力。他們不嫌汗顏,做出此舉也不足為奇了。”
淑妃擰了擰眉,聲音亦含了不屑:“保住家族富貴倒還好說,只怕他們是對后位存著心思,謀求下一個太子之位。宋時有一門父子三詞客,難不成我朝要來個一門姑侄三皇后嗎?”
衛昭儀描得精細的遠山眉輕輕一挑,頗有些輕蔑之意:“有這個心想著,殊不知還有沒有那個命呢。皇上與太皇太后又不是心慈手軟之人,豈由得他們胡來?那虞姑娘如今不過是進宮侍疾,焉能就成了皇上的妃嬪了?”
淑妃冷冷一笑:“皇上雖與皇后情分未必如何,但面子總歸是顧及著,況且她才喪了愛子,又臥病不起,有她在其中周旋著,皇上便是不即刻應下,也必定軟了幾分心腸了。更何況,”她神思怠怠地半閉上眼,“皇上心里總是念著早逝的宸安皇后。因未得機會盡孝,怕對虞家是存了些彌補的心思。一如昔年北宋仁宗對其母李宸妃含愧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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