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但略顯陌生的女聲:“你好,請問是朱嬌英小姐嗎?我是陽娬嫵。”
朱嬌英愣住了,下意識地看向陳卓。陳卓也聽到了那個名字,動作瞬間僵住,眼神里充滿了驚愕和不解。
“我是……你是?”朱嬌英的聲音充滿了困惑和警惕。
“很抱歉在這個時候打擾你。”陽娬嫵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我知道這很冒昧。是這樣的,陳卓……他之前有份比較重要的文件,好像是一份體檢報告,落在我這里了。我收拾東西時發現的,想著也許他最近會用到。我聯系不上他,電話可能靜音了?我看到他朋友圈……好像提到過你,就想試試看能不能聯系到你轉交給他。”
朱嬌英混亂的腦子里根本裝不下什么體檢報告,她此刻只關心遠在千里之外生死未卜的父親。她幾乎是機械地、帶著哭腔回應:“文件?我……我現在沒心思管這個!我爸在老家醫院病危,要手術,我……我……”巨大的恐慌和絕望再次攫住了她,讓她語無倫次。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陽娬嫵顯然沒預料到會是這種情況。那份所謂的“體檢報告”不過是她情急之下找的一個蹩腳借口——她偶然得知朱嬌英打工的火鍋店后巷不太安全,有醉漢騷擾過女工,想到陳卓可能會去接她,又想起自己之前那條石沉大海的信息,鬼使神差地,想借機試探一下陳卓的反應,甚至隱隱抱著一絲自己也說不清的、近乎賭氣的念頭。她從未想過會撞上這樣的晴天霹靂。
“病危?手術?”陽娬嫵的聲音明顯凝重起來,那份試探的心思瞬間煙消云散,被純粹的驚愕和一絲本能的關切取代,“在哪個醫院?情況很危急嗎?需要……幫忙嗎?”最后一句問得有些遲疑,但并非客套。
朱嬌英此刻六神無主,陽娬嫵的詢問像是溺水者抓住的另一根稻草,她哭著報出了老家的縣醫院名字和父親的情況。陽娬嫵快速地說:“好,我知道了。朱小姐,你先冷靜,保重自己。陳卓在你旁邊嗎?讓他接電話。”
朱嬌英把手機遞給陳卓,眼神里充滿了無助的依賴。陳卓心情復雜地接過電話:“喂,是我。”
“陳卓,”陽娬嫵的聲音異常冷靜清晰,沒有了往日的矜持,只有一種處理危機的果斷,“情況我大概了解了。縣醫院的條件……可能有限。我有個大學同學的父親是省城心內科的權威,我馬上聯系他,看能不能請他跟縣醫院那邊緊急會診,或者提供更優的手術方案建議!錢的事情……”她頓了頓,似乎在快速思考,“你別急,先確保叔叔能最快得到救治!我這邊……先給你轉一筆應急的錢過去!賬號發給我!”
陳卓握著手機,聽著陽娬嫵條理清晰、行動力十足的安排,整個人都懵了。他完全沒想到陽娬嫵會在這個時刻以這種方式出現,更沒想到她的反應是如此直接、高效,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個印象中十指不沾陽春水、只知享受的嬌嬌女形象,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
“陽娬嫵……這……”陳卓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別這那的了!救人要緊!快把賬號發給我!我同學電話通了,我先掛了,有消息立刻通知你!”陽娬嫵語速飛快,說完便切斷了通話。
忙音傳來,出租屋里陷入一片死寂。朱嬌英淚眼婆娑地看著陳卓,臉上是未干的淚痕和深深的茫然。陳卓則盯著手機屏幕,上面還殘留著陽娬嫵剛剛的通話記錄。他腦子里一片混亂,陽娬嫵剛才那番話如同驚雷,炸得他心神劇震。那個被他貼上“不食人間煙火”標簽的女孩,在危急關頭展現出的能量、人脈和這份毫不猶豫的擔當,是他從未想象過的。
而就在幾分鐘前,他還沉浸在朱嬌英那如山崩般的絕望里,感受著她的脆弱和無助,那份沉重的現實壓力幾乎讓他窒息。現在,陽娬嫵又以這樣一種強勢的姿態介入,帶來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可能性——一種擁有資源、能迅速化解危機的可能性。
首鼠兩端。他站在小小的出租屋中央,左邊是淚痕未干、家逢巨變、需要他共同扛起沉重現實的朱嬌英;右邊,是剛剛展現出強大能量、似乎能輕易托起墜落重物的陽娬嫵。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是陽娬嫵發來的信息,簡意賅:“賬號?還有,我同學在聯系了,稍等。”
這簡單的幾個字,卻像帶著千鈞之力,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上,也壓在了這間被愁云慘霧籠罩的小屋上空。天平的兩端,砝碼驟然失衡又劇烈晃動,他該走向哪一邊?這已不僅僅是關于家務或經濟負擔的選擇,而是在突如其來的災難面前,關于擔當、關于依靠、關于內心深處真正渴望與恐懼的終極拷問。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朱嬌英壓抑的啜泣聲,和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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