鄖州總管司馬消難也起兵響應尉遲迥,七月十八日(己酉),北周任命柱國王誼為行軍元帥,討伐司馬消難。
廣州刺史于顗,是于仲文的哥哥,和總管趙文表不和;他假裝得了心病,引誘趙文表前來,親手殺了趙文表,然后宣稱趙文表和尉遲迥勾結謀反。楊堅因尉遲迥還沒平定,就安撫勉勵于顗,當即任命他為吳州總管。
趙王宇文招謀劃殺楊堅,邀請楊堅到他府上,楊堅帶著酒菜前往。宇文招把楊堅領進臥室,宇文招的兒子宇文員、宇文貫以及妃子的弟弟魯封等人都在左右,佩刀站立,又在帳幕、坐席之間藏了兵器,在臥室后面埋伏了壯士。楊堅的隨從都不能跟進來,只有他的堂弟開府儀同大將軍楊弘、大將軍元胄坐在門口旁邊。元胄是元順的孫子。楊弘、元胄都勇猛有力,是楊堅的心腹。酒喝到盡興時,宇文招用佩刀切瓜,連續遞給楊堅吃,想趁機刺殺他。元胄上前說:“相府有公務,不能久留。”宇文招呵斥他說:“我和丞相談話,你插什么嘴!”喝令他退下。元胄瞪著眼睛,怒氣沖沖,手按刀柄進入室內護衛。宇文招賜元胄酒,說:“我難道有惡意嗎!你怎么這么多疑警惕?”宇文招假裝要嘔吐,準備進入后室,元胄擔心他有變故,攙扶著讓他坐下,這樣反復了好幾次。宇文招又謊稱喉嚨干,讓元胄到廚房拿水,元胄一動不動。恰逢滕王宇文逌后來趕到,楊堅下臺階迎接他。元胄湊到楊堅耳邊說:“情況不對勁,趕緊離開!”楊堅說:“他沒有兵馬,能做什么!”元胄說:“兵馬都在他控制之下,他要是先動手,大事就完了!我不怕死,但死了也沒用。”楊堅又回到座位上。元胄聽到臥室后面有披鎧甲的聲音,急忙請求說:“相府事務繁忙,您怎么能在這里久留!”于是攙扶楊堅下床快步離開。宇文招想追上去,元胄用身體擋住門口,宇文招無法出門;楊堅到了門口,元胄才從后面趕上來。宇文招后悔沒及時動手,氣得彈指出血。七月二十一日(壬子),楊堅誣陷宇文招和越野王宇文盛謀反,把他們和他們的兒子都殺了。賞賜元胄的財物,多得數不清。
北周皇室諸王多次想趁機殺楊堅,楊堅的都督臨涇人李圓通常常保護他,楊堅因此得以幸免。
七月二十二日(癸丑),北周靜帝封弟弟宇文衍為葉王,宇文術為郢王。
北周豫、荊、襄三州的蠻族造反,攻破郡縣。
北周韋孝寬的軍隊抵達永橋城,眾將領請求先攻打該城。韋孝寬說:“城小但堅固,如果攻打不下,會削弱我們的軍威。現在只要打敗他們的大軍,這座小城還能有什么作為!”于是率軍在武陟扎營。尉遲迥派兒子魏安公尉遲惇率領十萬部眾進入武德,在沁水東岸駐軍。恰逢沁水漲水,韋孝寬和尉遲迥隔河對峙,無法前進。
韋孝寬的長史李詢秘密向丞相楊堅上奏說:“梁士彥、宇文忻、崔弘度都接受了尉遲迥的金銀賄賂,軍中人心惶惶,情緒很不穩定。”楊堅非常擔憂,和內史上大夫鄭譯商議替換這三個人,李德林說:“您和眾將領都是國家的權貴大臣,彼此沒有隸屬關系,現在只是憑借挾制天子的權威來控制他們罷了。之前派去的人,您懷疑他們有二心,后來派去的人,又怎么知道他們能全心效忠呢!況且,接受賄賂的事,真假難辨,現在一旦替換他們,他們可能會因害怕獲罪而逃跑;如果把他們捆綁起來,那么從鄖公韋孝寬以下的將領,都會驚慌猜疑。而且臨陣換將,這是燕、趙兩國戰敗的原因啊。依我看,只需派您一位心腹,聰明有謀略、向來被眾將領信服的人,火速趕到軍中,觀察他們的真假動向。就算他們有二心,也一定不敢行動,就算行動也能控制他們。”楊堅恍然大悟,說:“您要是不說這話,我幾乎壞了大事。”于是命令少內史崔仲方前往監督各路軍隊,負責調度指揮。崔仲方是崔猷的兒子,以父親在太行山以東為由推辭。楊堅又命令劉昿、鄭譯去,劉昿以從未當過將領為由推辭,鄭譯以母親年老為由推辭。楊堅很不高興。丞相府司錄高飃請求前往,楊堅很高興,派他去。高飃接受任命后立即出發,只派人向母親辭行而已。從此,楊堅處理軍事事務,都和李德林商議,當時軍事文書每天有上百件,李德林口頭授意幾個人記錄,文書內容各不相同,卻不用修改。
司馬消難獻出鄖、隨、溫、應、土、順、沔、儇、岳九州以及魯山等八鎮,前來向南陳投降,派兒子作為人質請求援助。八月初一(己未),南陳宣帝下詔任命司馬消難為大都督、總督九州八鎮諸軍事、司空,賜爵隨公。八月初二(庚申),下詔命令鎮西將軍樊毅進軍總管沔水、漢水流域的軍事,南豫州刺史任忠率領部眾趕赴歷陽,超武將軍陳慧紀擔任前軍都督,趕赴南兗州。
北周益州總管王謙也不依附丞相楊堅,發動巴、蜀地區的軍隊攻打始州。梁睿抵達漢川,無法前進,楊堅當即任命梁睿為行軍元帥,討伐王謙。
八月初十(戊辰),南陳下詔任命司馬消難為大都督水陸諸軍事。八月十二日(庚午),通直散騎常侍淳于陵攻克臨江郡。
后梁世宗(蕭巋)派中書舍人柳莊攜帶書信進入北周。丞相楊堅握著柳莊的手說:“我從前以開府的身份,在江陵服役,深受梁主(指蕭巋的父親蕭詧)的特殊優待。現在君主年幼,國家有難,我承蒙先帝托付輔佐幼主。梁主世代對朝廷忠誠,我們應當共同保持這種關系。”當時后梁眾將領競相勸說蕭巋起兵,和尉遲迥聯合謀劃,認為進可以為北周盡忠,退可以攻占山南地區。蕭巋猶豫不決。恰逢柳莊回來,詳細傳達了楊堅的話,并且說:“從前袁紹、劉表、王凌、諸葛誕,都是一時的豪杰,占據要地,擁有強兵,但最終都沒有成就功業,災禍很快就降臨,實在是因為魏、晉挾持天子,占據京都,憑借正統名義行事的緣故。現在尉遲迥雖然是老將,但已經年老糊涂;司馬消難、王謙,都是平庸之輩,沒有匡扶天下的才能。北周的將相,大多為自身考慮,爭相向楊氏效忠。依我看來,尉遲迥等人最終會覆滅,隨公楊堅一定會取代北周政權。不如保衛國境,讓百姓休養生息,靜觀局勢變化。”蕭巋深表贊同,眾將領的提議于是停止。
高飃抵達軍中,在沁水上架橋。尉遲惇在上游放火燒木筏,想燒毀橋梁,高飃預先制作了“土狗”(攔截木筏的土堆)來抵擋。尉遲惇擺開二十多里的軍陣,指揮軍隊稍微后退,想等韋孝寬的軍隊渡過一半時發起攻擊;韋孝寬趁尉遲惇軍隊后退,下令擊鼓,全軍一起前進。軍隊渡過沁水后,高飃下令燒毀橋梁,斷絕士兵后退的念頭。尉遲惇的軍隊大敗,他獨自騎馬逃跑。韋孝寬乘勝進軍,追擊到鄴城。
八月十二日(庚午),尉遲迥和尉遲惇以及尉遲惇的弟弟西都公尉遲佑,率領全部十三萬部眾在鄴城城南列陣,尉遲迥另外統領一萬部眾,都戴綠頭巾、穿錦緞鎧甲,號稱“黃龍兵”。尉遲迥的弟弟尉遲勤率領五萬部眾,從青州趕赴尉遲迥那里,先派三千騎兵到達。尉遲迥一向熟悉軍事,年老仍身披鎧甲親臨戰場。他部下的士兵都是關中人,為他奮力作戰,韋孝寬等軍失利后退。鄴城中觀看交戰的百姓有幾萬人,行軍總管宇文忻說:“情況危急!我要用奇計打敗他們。”于是先射觀看的百姓,百姓紛紛逃跑,互相推搡踐踏,聲音像打雷一樣。宇文忻于是大喊:“賊兵敗了!”眾將士士氣重新振作,趁敵軍混亂發起進攻。尉遲迥的軍隊大敗,逃進鄴城堅守。韋孝寬派兵包圍鄴城,李詢和思安伯代人賀婁子干率先登上城墻。
崔弘度的妹妹,先前嫁給尉遲迥的兒子為妻,等到鄴城被攻破,尉遲迥走投無路,登上城樓,崔弘度徑直登上龍尾道(城樓下的斜坡通道)追趕他。尉遲迥拉弓,準備射崔弘度。崔弘度摘下頭盔,對尉遲迥說:“你還認識我嗎?今天我們都是為了國事,不能顧及私情。看在親戚的情分上,我已下令阻止亂兵,不許侵犯侮辱你。形勢已經這樣,早點為自己打算吧,還等什么呢?”尉遲迥把弓扔在地上,大罵左丞相楊堅,然后zisha。崔弘度回頭對弟弟崔弘升說:“你可以取下尉遲迥的頭。”崔弘升斬下尉遲迥的頭。在小城中的尉遲迥部下士兵,都被韋孝寬活埋。尉遲勤、尉遲惇、尉遲佑向東逃往青州,還沒到,就被開府儀同大將軍郭衍追上抓獲。丞相楊堅因尉遲勤起初有歸附朝廷的誠意,特意不殺他。李惠先前捆綁自己前來請罪,楊堅恢復了他的官職爵位。
尉遲迥晚年年老糊涂,起兵后任命小御正崔達拏為長史。崔達拏是崔暹的兒子,是個文人,沒有謀略,行動舉措多有失誤,尉遲迥起兵僅六十八天就失敗了。于仲文的軍隊抵達蓼堤,距離梁郡七里。檀讓率領幾萬部眾駐守梁郡,于仲文用瘦弱的士兵挑戰,然后假裝敗退,檀讓沒有防備;于仲文趁機回軍反擊,大敗檀讓,活捉五千多人,斬殺七百多人。于仲文進軍攻打梁郡,尉遲迥的守將劉子寬棄城逃跑。于仲文又進軍攻打曹州,抓獲尉遲迥任命的刺史李仲康。檀讓率領殘余部眾駐守成武,于仲文發動襲擊,打敗檀讓,攻占成武。尉遲迥的部將席毗羅,率領十萬部眾駐守沛縣,準備攻打徐州。席毗羅的妻子兒女在金鄉,于仲文派人假扮席毗羅的使者,對金鄉城主徐善凈說:“檀讓明天午時抵達金鄉,傳達蜀公(尉遲迥)的命令,賞賜將士。”金鄉人都很高興。于仲文挑選精銳士兵,假裝豎起尉遲迥的旗幟,日夜兼程前進。徐善凈遠遠望見,以為是檀讓來了,出城迎接拜見。于仲文趁機抓住徐善凈,攻占金鄉。眾將領大多勸于仲文屠殺金鄉城,于仲文說:“這座城是席毗羅起兵的地方,應當寬恕他的妻子兒女,他的士兵自然會歸順。如果立刻屠殺,他們就徹底絕望了。”眾人都稱贊這個主意。隨后席毗羅依仗人多勢眾逼近官軍,于仲文設下埋伏襲擊他,席毗羅的部眾大敗,爭相跳進洙水淹死,河水都被堵塞無法流動。于仲文抓獲檀讓,用囚車押送到京師;斬殺席毗羅,把他的首級傳送到長安。
韋孝寬分兵討伐關東地區的叛軍,全部平定。楊堅把相州的治所遷到安陽,拆毀鄴城以及當地的民居。拆分相州,設置毛州、魏州。
后梁世宗(蕭巋)聽說尉遲迥失敗,對柳莊說:“如果當初聽從眾人的建議(起兵響應尉遲迥),國家早就保不住了!”
丞相楊堅剛掌權時,對待黃公劉昿、沛公鄭譯非常優厚,賞賜多得數不清,把他們當作心腹,朝廷內外都歸附他們,稱他們為“黃、沛”。兩人都依仗功勞驕傲放縱,貪圖財物利益,不親自處理職務事務。等到他們推辭監軍的任命后,楊堅開始疏遠他們,恩惠禮遇逐漸減少。高飃從軍中返回后,受到的寵信日益深厚。當時王謙、司馬消難還沒平定,楊堅為此擔憂,廢寢忘食。而劉昿卻沉迷游樂飲酒,丞相府的事務大多被遺漏。楊堅于是任命高飃代替劉昿擔任司馬;不忍心罷免鄭譯,就暗中下令官員們不要向鄭譯匯報事務。鄭譯還坐在廳堂上,但不再參與任何事務,他惶恐不安,叩頭請求解除職務;楊堅仍用恩惠禮遇安慰勉勵他。
八月十五日(癸酉),南陳智武將軍魯廣達攻克北周的郭默城。八月十八日(丙子),淳于陵攻克佑州城。
北周任命漢王宇文贊為太師,申公李穆為太傅,宋公宇文實為大前疑,秦王宇文贄為大右弼,燕公于寔為大左輔。于寔是于仲文的父親。
八月二十七日(乙卯,此處日期需結合上下文,應為八月),北周宣布大赦天下。
北周王誼率領四位總管抵達鄖州,司馬消難率領部眾獻出魯山、甑山二鎮,向南陳投降。
起初,司馬消難派上開府儀同大將軍段珣率軍包圍順州,順州刺史周法尚無法抵抗,棄城逃跑,司馬消難俘虜周法尚的母親和弟弟,然后向南撤退。樊毅前去救援司馬消難,沒有趕上。北周亳州總管元景山率軍進攻樊毅,樊毅搶掠百姓后撤離。元景山和南徐州刺史宇文弼追擊樊毅,在漳口交戰。一天內交戰三次,三次都取得勝利。樊毅退守甑山鎮,之前被司馬消難占據的城邑,都被元景山收復。
鄖州的巴族蠻族大多反叛,共同推舉首領蘭雒州為主帥,歸附司馬消難。王誼派眾將領分兵討伐,一個月內全部平定。陳紀、蕭摩訶等人攻打廣陵,北周吳州總管于顗擊敗他們。沙州氐族首領楊永安聚集部眾響應王謙,大將軍樂寧公達奚儒率軍討伐他。楊素在石濟擊敗宇文胄,將其斬殺。
北周任命神武公竇毅為大司馬,齊公于智為大司空;九月,任命小宗伯竟陵公楊惠為大宗伯。
九月初九(丁亥),北周將領王延貴率領部眾救援歷陽;任忠擊敗王延貴,活捉王延貴。
九月十四日(壬辰),北周廢黜皇后司馬氏為平民。十月初三(庚戌),任命隨公楊堅的世子楊勇為洛州總管、東京小冢宰,總管原北齊地區的事務。十月初五(壬子),任命左丞相楊堅為大丞相,廢除左、右丞相的官職。
冬季,十月初七(甲寅),發生日食。
北周丞相楊堅殺死陳惑王宇文純和他的兒子。
北周梁睿率領二十萬步兵、騎兵討伐王謙,王謙分別命令眾將領占據險要地勢抵抗。梁睿奮勇進攻,多次擊敗王謙的軍隊,蜀地百姓非常震驚。王謙派部將達奚惎、高阿那肱、乙弗虔等人率領十萬部眾攻打利州,筑堰攔截江水灌城。利州城中的士兵不過兩千人,總管昌黎人豆盧積日夜堅守,共四十天,還時常派出奇兵襲擊達奚惎等人,擊敗他們;恰逢梁睿的軍隊趕到,達奚惎等人逃走,梁睿從劍閣進入蜀地,進逼成都。王謙命令達奚惎、乙弗虔守城,親自率領五萬精銳士兵,背靠城池列陣。梁睿進攻,王謙戰敗,準備進城,達奚惎、乙弗虔獻城投降。王謙率領部下三十名騎兵逃往新都,新都縣令王寶抓住他。十月二十五日(戊寅),梁睿斬殺王謙和高阿那肱,蜀地平定。
十一月二十二日(甲辰),北周達奚儒擊敗楊永安,沙州平定。
十一月二十五日(丁未),北周鄖襄公韋孝寬去世。韋孝寬長期駐守邊境,多次抵抗強敵;他規劃布置的軍事策略,起初人們都不理解,等看到他取得成功后,才驚嘆佩服。他即使在軍中,也專心研究文史;和睦宗族,所得的俸祿,從不據為己有。人們因此稱贊他。
十二月初九(庚辰),南陳河東康簡王陳叔獻去世。
十二月二十二日(癸亥),北周下詔,所有改姓的人,都應恢復原來的姓氏。
十二月二十三日(甲子),北周任命大丞相楊堅為相國,總管百官事務,廢除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冢宰的稱號,進封爵位為王,把安陸等二十郡作為隨國的封地,允許楊堅朝拜時不稱名,賜給九錫之禮(古代帝王賜給諸侯大臣的最高禮遇);楊堅只接受王爵和十個郡的封地。
十二月三十日(辛未),楊堅殺死代奰王宇文達、滕聞王宇文逌和他們的兒子。
十二月三十一日(壬申),北周任命小冢宰元孝規為大司徒。
這一年,北周境內共有二百一十一個州,五百零八個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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