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大元年丁亥(公元567年)
春季正月初一,發生日食。
尚書左仆射袁樞去世。
正月初三,陳朝大赦天下,改年號為“光大”。
正月十九日,陳廢帝(陳伯宗)到南郊祭天。
正月二十日,北齊太上皇帝(高湛)返回鄴城。
正月二十七日,周武帝舉行親耕藉田儀式。
二月初一,北齊后主(高緯)舉行加冠禮(象征成年),大赦天下。
當初,陳高祖(陳霸先)在梁州時,任用劉師知為中書舍人。劉師知學識廣博、擅長寫文,熟悉禮儀制度;歷經陳世祖(陳文帝)一朝,雖然職位沒升遷,但受信任程度很高——他和揚州刺史安成王陳頊、尚書仆射到仲舉一起接受遺詔,輔佐新帝(陳伯宗)。
劉師知、到仲舉常年在皇宮內辦公,參與決斷各項事務;陳頊則帶著三百名隨從住進尚書省(朝廷行政中樞)。劉師知見陳頊的地位、權勢被朝野上下看重,心里忌恨他,就和尚書左丞王暹等人謀劃,想把陳頊排擠出京城。眾人猶豫不決,沒敢先動手。
東宮通事舍人殷不佞,一向以名節自居,又受東宮(太子府)委托,就騎馬直奔陳頊的相府,假傳圣旨說:“現在天下太平,王爺可以回東府(揚州刺史官署)處理州里的事務。”
陳頊正要動身,他的中記室(屬官)毛喜飛馬趕來見他,說:“陳朝得天下時間不長,國喪接連發生(指陳文帝去世),朝廷內外人心惶惶。太后(沈妙容)深思熟慮后,才讓王爺您進尚書省共理朝政。今天這話,肯定不是太后的意思。國家社稷為重,希望王爺三思——必須再向太后奏請確認,別讓奸人得逞。現在您一旦出京,就會受制于別人,就像三國時的曹爽,想做個富家翁都做不到啊!”
陳頊派毛喜和領軍將軍吳明徹商量,吳明徹說:“新帝正在守喪(諒暗,指帝王居喪),朝政有很多缺失。殿下您就像周代的周公、召公那樣,是皇室至親,應當輔佐安定社稷,千萬留在京城別猶豫。”
陳頊于是假裝生病,召劉師知來見自己,留住他談話;同時派毛喜先入宮向太后稟報。太后說:“現在伯宗年幼軟弱,政事全交給二郎(陳頊排行第二)處理。讓他出京這事,不是我的意思。”毛喜又把這話告訴廢帝,廢帝說:“這是劉師知他們自己做的,我不知情。”
毛喜出來把情況報告給陳頊,陳頊立即囚禁劉師知,親自入宮見太后和廢帝,極力陳述劉師知的罪狀,還親自草擬敕令請太后、廢帝簽字,把劉師知交給廷尉(司法機構)查辦。當天夜里,劉師知在獄中被賜死。陳頊任命到仲舉為金紫光祿大夫(閑職,削奪實權),王暹、殷不佞一同被交付治罪。
殷不佞是殷不豁的弟弟,從小有孝行,陳頊一向看重他,所以唯獨他沒被處死,只被免官。王暹被斬首。從此,陳朝的國政全歸陳頊掌控。
右衛將軍、會稽人韓子高鎮守領軍府,在京城建康的將領中,他的兵力最雄厚,還和到仲舉合謀(反對陳頊),只是沒來得及動手。毛喜建議陳頊:挑選士兵、馬匹配給韓子高,還賜給他鐵器、木炭,讓他修整武器鎧甲。
陳頊吃驚地說:“韓子高要謀反,我正想抓他,為什么反而要這樣做?”毛喜說:“先帝的陵墓剛修好,邊境的敵人還很多;而韓子高受前朝重用,名義上是順應朝廷的將領。如果現在抓他,恐怕他不肯立即束手就擒,說不定會釀成禍患。應該用安撫的方式穩住他,讓他不懷疑,等機會再除掉他——到時候只需要一個壯士就能辦成。”陳頊深表贊同。
到仲舉被罷官后回到家里,心里很不安。他的兒子到郁,娶了陳世祖的妹妹信義長公主,被任命為南康內史,還沒去上任。韓子高也感到自身危險,請求外調去衡州、廣州等地鎮守;到郁經常坐著小轎,穿著女人的衣服,偷偷去和韓子高謀劃。
恰逢前上虞縣令陸昿和韓子高的軍主(將領)告發他們謀反。當時陳頊在尚書省,就召集在職的文武官員,聲稱要商議立皇太子的事。第二天清晨,到仲舉、韓子高進入尚書省,立即被抓;到郁也一同被押送到廷尉,陳頊下詔,將三人在獄中賜死,其余黨羽一概不追究。
二月初十,南豫州刺史余孝頃因參與謀反被處死。
二月十二日,陳頊任命東揚州刺史、始興王陳伯茂為中衛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陳伯茂是廢帝(陳伯宗)的同母弟弟,劉師知、韓子高的謀劃,他都參與了;陳頊怕他煽動朝廷內外,所以任命他為中衛大將軍,專門讓他住在皇宮里,和廢帝一起生活(便于監視)。
三月二十四日,陳朝任命尚書右仆射沈欽為侍中、左仆射。
夏季四月十三日,北齊派散騎常侍司馬幼之出使陳朝。
湘州刺史華皎聽說韓子高死了,心里很不安,就修整鎧甲、聚集部眾,安撫自己的下屬,還上奏請求調任廣州刺史——想借此試探朝廷的態度。陳頊假裝同意,但詔書一直沒發。華皎暗中派使者聯絡北周,請求派兵支援;又主動歸附后梁(蕭詧建立的政權),把兒子華玄響送到后梁做人質。
五月二十四日,陳頊任命丹楊尹吳明徹為湘州刺史(接替華皎)。
五月二十五日,北齊任命東平王高儼為尚書令。
陳頊派吳明徹率領三萬水軍直奔郢州(今湖北武漢);五月二十七日,又派征南大將軍淳于量率領五萬水軍隨后跟進;還派冠武將軍楊文通從安成(今江西安福)走陸路出兵茶陵(今湖南茶陵),巴山太守黃法慧從宜陽(今江西宜春)出兵澧陵(今湖南醴陵)——幾路兵馬共同襲擊華皎,同時和江州刺史章昭達、郢州刺史程靈洗合謀進軍討伐。
六月初三,陳頊任命司空徐度為車騎將軍,統領建康的各路軍隊,走陸路趕赴湘州。
六月十二日,周武帝尊母親叱奴氏為皇太后。
六月二十日,北齊封皇弟高仁機為西河王,高仁約為樂浪王,高仁儉為潁川王,高仁雅為安樂王,高仁直為丹楊王,高仁謙為東海王。
華皎的使者抵達長安(北周都城),后梁君主也上奏北周,說明情況并請求出兵;北周大臣商議是否出兵響應。司會(北周官名,掌財政)崔猷說:“去年東征北齊,我軍死傷過半。近來雖然安撫百姓,但戰爭創傷還沒恢復。現在陳朝保境安民,和我們敦睦鄰好,怎么能貪圖他們的土地、接納他們的叛臣,違背盟約信義,發動沒有正當理由的戰爭呢!”晉公宇文護不聽。
閏六月十三日,宇文護派襄州總管衛公宇文直,統領柱國陸通、大將軍田弘、權景宣、元定等人率軍支援華皎。
閏六月十六日,北齊左丞相、咸陽武王斛律金去世,享年八十歲。斛律金的長子斛律光是大將軍,次子斛律羨和孫子斛律武都都是開府儀同三司,分別鎮守地方重鎮;其他子孫被封侯、身居高位的也很多。斛律家出了一位皇后(斛律光之女,北齊后主皇后)、兩位太子妃、三位公主,侍奉北齊三代君主,尊貴寵愛無人能比。
從北齊肅宗(高演)以來,朝廷對斛律金的禮遇更加隆重——每次朝見,都允許他坐人拉的步挽車到宮殿臺階前,有時甚至用羊車迎接他。但斛律金并不因此高興,曾對斛律光說:“我雖然沒讀過書,但聽說自古以來外戚很少能保全家族的。女兒如果受寵,會被其他貴族嫉妒;不受寵,又會被天子憎惡。我們家是靠戰功獲得富貴的,何必靠女兒受寵呢!”
閏六月十七日,北齊任命東平王高儼為錄尚書事,左仆射趙彥深為尚書令,數定遠為左仆射,中書監徐之才為右仆射。數定遠是數昭的兒子。
秋季七月十四日,陳廢帝立皇子陳至澤為皇太子。
八月,北齊任命任城王高湝為太師,馮翊王高潤為大司馬,段韶為左丞相,賀拔仁為右丞相,侯莫陳相為太宰,婁睿為太傅,斛律光為太保,韓祖念為大將軍,趙郡王高睿為太尉,東平王高儼為司徒。
高儼深受北齊太上皇帝(高湛)和胡皇后寵愛,當時兼任京畿大都督、領軍大將軍,還統領御史中丞。北魏舊制規定:御史中丞外出時,要和皇太子分路而行;王公大臣見他過來,都要遠遠停下馬車,卸下車轅放在地上,等他經過才能動;要是有人遲緩違制,中丞的侍從就用紅棒擊打。
自從北齊遷都鄴城后,這套禮儀就廢除了。太上皇帝想讓高儼尊貴受寵,下令恢復舊制。高儼剛從北宮出發,準備去上任中丞時,京畿的步兵騎兵、領軍府屬官、中丞的儀仗、司徒的儀仗隊,全跟在他身后。太上皇帝和胡皇后在華林園東門外搭起帳幕觀看,派宦官騎馬疾馳去高儼的儀仗隊里——宦官沒被允許進入,就自稱“奉皇帝敕令”,結果紅棒立刻打碎了他的馬鞍,馬受驚把人摔了下來。太上皇帝大笑,覺得做得好,又下令讓高儼的車馬停下,親自慰問了很久。鄴城的人幾乎都來圍觀。
高儼常年住在皇宮里,在含光殿處理事務,連他的叔伯們見了都要下拜。太上皇帝有時去并州,總讓高儼留守鄴城;每次送行,高儼有時送到半路,有時送到晉陽才返回。他的器物、服飾,全和北齊后主(高緯)一樣,想要什么都由官府供給。有次他在南宮看到新鮮的冰塊和早熟的李子,回來后發怒說:“皇兄都有,我怎么沒有!”從此后主要是先得到新奇東西,下屬和工匠肯定會獲罪。
高儼性格剛直果斷,曾對太上皇帝說:“皇兄懦弱,怎么能統領手下!”太上皇帝總夸他有才干,甚至有廢黜后主、立高儼的想法,胡皇后也勸他這么做,后來卻沒實施。
華皎派使者誘降章昭達,章昭達把使者抓起來送到建康;又誘降程靈洗,程靈洗直接殺了使者。華皎把武州(今湖南常德)當作心腹據點,派使者勸降旅都督陸子隆,陸子隆不聽;華皎派兵攻打,沒能攻克。巴州刺史戴僧朔等人都歸附華皎,長沙太守曹慶等人本就是華皎的下屬,也跟著他反叛。
陳頊(安成王)怕長江上游的官員都歸附華皎,就特意赦免湘州、巴州的罪犯(安撫人心)。九月初七,把華皎的家屬全殺了。
后梁任命華皎為司空,派柱國王操率領兩萬士兵和他會合。北周的權景宣率領水軍,元定率領陸軍,由衛公宇文直總領,和華皎一起順江而下。陳朝的淳于量駐軍夏口(今湖北武漢),宇文直駐軍魯山(今湖北漢陽),派元定率領幾千步兵騎兵包圍郢州。華皎駐軍白螺(今湖北監利),和吳明徹等人對峙。徐度、楊文通從山路襲擊湘州,把華皎留在那里的士兵家屬全俘獲了。
華皎從巴陵(今湖南岳陽)率領北周、后梁的水軍,順江乘風而下,軍勢強盛,和陳軍在沌口(今湖北武漢西南)交戰。淳于量、吳明徹從軍中招募小船,懸賞大量金銀,讓小船先沖出去,承受北周大船“拍竿”(撞擊武器)的攻擊;等北周船的拍竿都用盡了,淳于量等人再用大船的拍竿反擊——北周的船全被撞碎,沉沒在江中。
北周軍又用船裝載柴草,想乘風放火;沒多久風向反轉,反而燒了自己的船,北周軍大敗。華皎和戴僧朔乘一艘小船逃跑,路過巴陵不敢靠岸,直接逃到江陵;衛公宇文直也逃去了江陵。
元定的軍隊孤立無援,進退無路,只好砍竹子開路,一邊作戰一邊撤退。想逃往巴陵時,巴陵已被徐度等人占領;徐度派使者假裝和元定結盟,答應放他回國。元定信了,放下武器去見徐度,結果被徐度抓住,手下全被俘虜,還擒獲了后梁大將軍李廣。元定悲憤交加,不久去世。
華皎的黨羽曹慶等四十多人全被處死。只有岳陽太守章昭裕(章昭達的弟弟)、桂陽太守曹宣(陳高祖舊臣)、衡陽內史任忠(曾給陳頊密報),被赦免無罪。
吳明徹乘勝攻打后梁的河東郡(今湖北松滋),攻克了城池。
北周衛公宇文直把戰敗的罪責推給后梁柱國殷亮;后梁君主明知殷亮無罪,卻不敢違背北周,只好殺了殷亮。
北周和陳朝關系破裂后,北周沔州刺史裴寬向襄州總管請求增兵,還想把城池遷到羊蹄山躲避洪水。總管的援兵還沒到,程靈洗的水軍就突然趕到城下。恰逢天降大雨,水位暴漲,程靈洗率領大船靠近城池,用拍竿撞擊城上的矮墻,全給撞碎了;又日夜用弓箭、石頭攻城三十多天。陳軍登上城墻后,裴寬還率領士兵用短兵器抵抗;又過了兩天,裴寬才被擒獲。
九月十九日,北齊太上皇帝前往晉陽。太行山以東發大水,百姓饑荒,路上全是餓死的人。
冬季十月初六,陳廢帝(陳伯宗)祭祀太廟。
十一月初一,發生日食。
十一月初九,北齊大赦天下。
十一月十六日,北周許穆公宇文貴從突厥返回,在張掖去世。
北齊太上皇帝回到鄴城。十二月,北周晉公宇文護的母親去世,周武帝下詔讓他守喪期間繼續處理朝政。
北齊秘書監祖珽和黃門侍郎劉逖關系好。祖珽想當宰相,就羅列趙彥深、元文遙、和士開的罪狀,讓劉逖上奏;劉逖不敢遞上去。趙彥深等人聽說后,先去見太上皇帝自我辯白。太上皇帝大怒,抓來祖珽質問,祖珽趁機揭發和士開、元文遙、趙彥深結黨營私、弄權貪腐、賣官枉法的事。
太上皇帝說:“你這是誹謗我!”祖珽說:“臣不敢誹謗,陛下您強占百姓女子。”太上皇帝辯解:“我是因為她們饑荒,才收養的。”祖珽反駁:“那為什么不開倉放糧救濟,反而把她們買進后宮?”
太上皇帝更生氣了,用刀環砸祖珽的嘴,鞭子、棍子亂打,差點把他打死。祖珽大喊:“陛下別殺我,我能為陛下煉金丹!”才稍微被住手。祖珽又說:“陛下有個范增(楚漢時謀士)卻不會用。”太上皇帝又怒:“你自比范增,是把我當項羽嗎?”祖珽說:“項羽本是平民,率領烏合之眾,五年就成就霸業;陛下靠父兄的基業,才到今天的地位,臣覺得項羽可不能輕易小看。”
太上皇帝怒到極點,讓人用土塞祖珽的嘴。祖珽一邊吐土一邊說,最后被打了兩百鞭,發配到甲坊服勞役;不久又遷到光州,下令“嚴加看管”。光州別駕張奉福說:“‘牢’就是地牢。”就把祖珽關在地牢里,手銬腳鐐從不離身;夜里用蕪菁子當燈,祖珽的眼睛被煙熏得失明了。
北齊七兵尚書畢義云治理政事殘酷無情,超出常理,對家人更狠。后來他夜里被強盜殺死,現場留下一把刀——經查證,是他兒子畢善昭佩戴的刀。有關部門抓了畢善昭,把他殺了。
光大二年戊子(公元568年)
春季正月初一,陳朝安成王陳頊升任太傅,兼任司徒,被賜予特殊禮遇(如入朝不拜、贊拜不名等)。
正月初三,周武帝到南郊祭天。
正月二十五日,北齊后主派兼散騎常侍鄭大護出使陳朝。
湘東忠肅公徐度去世。
二月初三,周武帝前往武功(今陜西武功)。
突厥木桿可汗對北周產生二心,又答應和北齊聯姻,把北周的陳公宇文純等人扣留在突厥好幾年。恰逢遭遇大雷雨大風,把突厥的帳篷全吹壞了,十天都沒停。木桿可汗害怕了,認為是上天譴責,立即備禮送女兒去北周,宇文純等人護送她返回。三月初十,突厥公主抵達長安,周武帝舉行親迎儀式。三月十一日,北周大赦天下。
三月十二日,北齊任命東平王高儼為大將軍,南陽王高綽為司徒,開府儀同三司徐顯秀為司空,廣寧王高孝珩為尚書令。
三月二十五日,北周燕文公于謹去世。于謹功勛高、地位重,卻對君主越發恭敬——每次上朝,隨從不過兩三個人。朝廷有大事,大多和于謹商議;于謹竭盡忠心輔佐,在功臣中特別受信任,禮遇隆重,始終沒有隔閡。他教育子孫要“沉靜謙讓”,而他的子孫繁衍眾多,幾乎都身居高位。
吳明徹乘勝進攻江陵(后梁都城),引水淹城。后梁君主(蕭巋)出城駐扎在紀南(今湖北江陵北)躲避洪水。北周總管田弘跟隨后梁君主,副總管高琳和后梁仆射王操鎮守江陵三座城池,日夜抵抗,持續了一百天。后梁將領馬武、吉徹反擊吳明徹,打敗了他。吳明徹退守公安(今湖北公安),后梁君主才得以返回江陵。
夏季四月十七日,北周任命達奚武為太傅,尉遲迥為太保,齊公宇文憲為大司馬。
北齊太上皇帝(高湛)前往晉陽。
北齊尚書左仆射徐之才擅長醫術,太上皇帝生病時,徐之才治好他的病。中書監和士開想趁機升任左仆射,就把徐之才外調為兗州刺史。五月初九,北齊任命尚書右仆射胡長仁為左仆射,和士開為右仆射。胡長仁是太上皇后(胡氏)的哥哥。
五月十六日,周武帝祭祀太廟;二十六日,前往醴泉宮(今陜西禮泉)。
五月二十八日,北齊太上皇帝返回鄴城。
秋季七月初十,北周隨桓公楊忠去世,兒子楊堅承襲爵位。楊堅當時擔任開府儀同三司、小宮伯,晉公宇文護想拉攏他做心腹。楊堅把這事告訴楊忠,楊忠說:“在兩個婆婆之間很難做媳婦,你別去!”楊堅于是拒絕了宇文護。
七月十四日,陳廢帝(陳伯宗)祭祀太廟。
七月二十六日,周武帝返回長安。
七月三十日,陳朝封皇弟陳伯智為永陽王,陳伯謀為桂陽王。
八月,北齊向周請求講和,北周派軍司馬陸程等人出使北齊;九月初五,北齊派侍中斛斯文略回訪北周。
冬季十月初三,周武帝祭祀太廟。
十月初十,陳廢帝祭祀太廟。
十月二十一日,北齊任命廣寧王高孝珩為錄尚書事,左仆射胡長仁為尚書令,右仆射和士開為左仆射,中書監唐邕為右仆射。
十一月初一,發生日食。
北齊派兼散騎常侍李諧出使陳朝。
十一月十三日,周武帝前往岐陽(今陜西鳳翔東)。
北周派開府儀同三司崔彥等人出使北齊。
陳朝始興王陳伯茂因安成王陳頊獨攬大權,心里憤憤不平,多次口出怨。十一月二十三日,太皇太后(章要兒)下命令,誣陷陳廢帝,說他和劉師知、華皎等人通謀反叛;還說:“文皇帝(陳文帝)知子明鑒,堪比帝堯;傳位給弟弟的心意,又像太伯(讓位給弟弟)。現在可重申往日意愿,擁立賢明君主。”于是廢黜陳伯宗為臨海王,讓安成王陳頊繼位。
太皇太后又下令,把陳伯茂貶為溫麻侯,安置在別館;陳頊派人在路上埋伏強盜,在馬車里殺了他。
北齊太上皇帝(高湛)病重,派人騎驛馬召回徐之才,還沒到。十一月三十日,太上皇帝病危,把后事托付給和士開,握著他的手說:“別辜負我啊!”隨后在和士開懷里去世。第二天,徐之才趕到,又被打發回兗州。
和士開隱瞞喪事,三天不發布消息。黃門侍郎馮子琮問他原因,和士開說:“神武皇帝(高歡)、文襄皇帝(高澄)去世時,都隱瞞喪事。現在皇上(高緯)年輕,怕王公中有二心的人作亂,我想等把他們全召集到涼風堂,再和你商議。”
和士開一向忌憚太尉錄尚書事趙郡王高睿、領軍婁定遠。馮子琮怕他假傳遺詔,把高睿外調、奪婁定遠的禁兵權,就勸和士開:“先帝已傳位給當今皇上,大臣們能富貴,都是皇上父子的恩寵。只要讓宮內重臣職位不變,王公們肯定不會有二心。時代不同,事情不一樣,怎能和神武、文襄時相比!況且您幾天沒出宮門,先帝去世的事,路上的人都傳開了,再拖延不發喪,恐怕會生變故。”和士開于是發布喪事。
十二月初五,北齊大赦天下。初七,尊太上皇后胡氏為皇太后。
侍中尚書左仆射元文遙,因馮子琮是胡太后的妹夫,怕他慫恿太后干預朝政,就和趙郡王高睿、和士開合謀,把馮子琮外調為鄭州刺史。
北齊世祖(高湛)在位時驕奢淫逸,徭役繁重、賦稅沉重,官吏百姓深受其苦。十二月十三日,北齊后主下詔:“各地的工匠作坊,全部停辦;鄴城、晉陽、中山的宮女、官奴中,年老多病的,全部釋放;因親屬犯罪被流放的人,允許返回故鄉。”
北周梁州恒棱獠(少數民族)反叛,總管長史南鄭人趙文表率軍討伐。將領們想從四面進攻,趙文表說:“四面圍攻,獠人沒了活路,肯定會拼死抵抗,不容易攻克。現在我們要恩威并施——作惡的誅殺,歸順的安撫。分清善惡后,就容易打敗他們了。”于是把這意思傳遍全軍。
當時有隨軍的“熟獠”(已歸附的獠人),大多和恒棱獠認識,就把實情告訴了他們。恒棱獠猶豫不決時,趙文表的軍隊已抵達邊境。獠人聚居地有兩條路,一條平坦、一條險峻,幾個獠人頭領來請求做向導。趙文表說:“這條平坦的路不用向導,你們先回去安撫族人,讓他們來投降。”于是打發他們走了。
趙文表對將領們說:“獠人頭領以為我們會走平坦路,肯定會設埋伏攔截,我們要出其不意。”于是率軍從險峻小路進入,登高遠望,果然發現伏兵。獠人計謀落空,爭相率領部眾投降。趙文表都安撫他們,還按規定征收租稅,沒人敢違抗。北周任命趙文表為蓬州刺史。
太建元年己丑(公元569年)
春季正月初一,周武帝因北齊世祖(高湛)去世,取消朝會,派司會李綸前往北齊吊唁、贈送喪葬費,還參加葬禮。
正月初四,安成王陳頊即位稱帝(陳宣帝),改年號為“太建”,大赦天下。恢復太皇太后章要兒為皇太后,原皇太后沈妙容為文皇后;立妃子柳氏為皇后,世子陳叔寶為太子;封皇子陳叔陵為始興王,供奉昭烈王(陳道譚,陳頊父親)的祭祀。
正月初五,陳宣帝拜謁太廟。初七,任命尚書仆射沈欽為左仆射,度支尚書王勱為右仆射。王勱是王份的孫子。
正月十一日,陳宣帝到南郊祭天。
正月十二日,封皇子陳叔英為豫章王,陳叔堅為長沙王。
正月二十八日,陳宣帝祭祀太廟。
北齊博陵文簡王高濟,是世祖(高湛)的同母弟弟,擔任定州刺史,對人說:“按輩分,該輪到我做皇帝了。”北齊后主(高緯)聽說后,暗中派人到定州殺了他,按規定舉行葬禮、追贈封號。
二月十一日,陳宣帝舉行親耕藉田儀式。二十日,北齊將武成帝(高湛)葬在永平陵,廟號世祖。
二月二十五日,北齊改封東平王高儼為瑯邪王。
北齊派侍中叱列長叉出使北周。
北齊任命司空徐顯秀為太尉,并州尚書省尚書令婁定遠為司空。
當初,侍中、尚書右仆射和士開,深受北齊世祖(高湛)親信,能隨意出入世祖的臥室,毫無節制,還得到胡太后的寵幸。世祖去世后,后主因和士開受先帝托付,對他極為信任,和士開的權勢更盛。他和婁定遠、錄尚書事趙彥深、侍中尚書左仆射元文遙、開府儀同三司唐邕、領軍綦連猛、高阿那肱、度支尚書胡長粲一起掌權,當時號稱“八貴”。
太尉趙郡王高睿、大司馬馮翊王高潤、安德王高延宗,以及婁定遠、元文遙,都勸后主,請求把和士開外調任職。恰逢胡太后在前殿宴請朝中權貴,高睿當面陳述和士開的罪狀:“和士開是先帝的弄臣,像城狐社鼠(依附權勢的惡人),收受賄賂、穢亂宮廷。我們按道義不能閉口不,冒死向陛下陳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