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揚州刺史張彪一向受王僧辯厚待,不歸附陳霸先。二月初五,陳茜、周文育率領輕裝士兵襲擊會稽,張彪兵敗,逃進若邪山,陳茜派部將、吳興人章昭遠追擊,殺了張彪。東陽太守留異給陳茜運送糧食,陳霸先任命留異為縉州刺史。
江州刺史侯瑱原本效力于王僧辯,這時也率領軍隊占據豫章和江州,不歸附陳霸先。陳霸先任命周文育為南豫州刺史,派他領兵攻打湓城;二月十五日,又派侯安都、周鐵虎率領水軍在梁山修筑營寨,防備江州的侯瑱。
二月十八日,徐嗣徽、任約襲擊采石,抓獲守將、明州刺史張懷鈞,把他送到北齊。
后梁君主(蕭詧)在公安攻打侯平,侯平和長沙王蕭韶領兵返回長沙。王琳派侯平鎮守巴州。
三月初七,梁朝下詔,允許古今錢幣混合使用。
三月二十三日,北齊派儀同三司蕭軌、庫狄伏連、堯難宗、東方老等人,和任約、徐嗣徽合兵十萬入侵梁朝,從柵口出兵,直奔梁山。陳霸先帳下的“蕩主”(沖鋒將領)黃叢率軍迎擊,打敗北齊軍隊,齊軍退守蕪湖。陳霸先派定州刺史沈泰等人前往梁山,與侯安都會合,共同據守梁山抵御齊軍。周文育攻打湓城沒能攻克,陳霸先召他返回。夏季,四月十三日,陳霸先前往梁山視察慰問各路軍隊。
四月十五日,北齊儀同三司婁睿討伐魯陽蠻(河南魯山一帶少數民族),將其擊敗。
侯安都率領輕裝士兵前往歷陽,襲擊北齊行臺司馬恭,大敗敵軍,俘獲數以萬計的士兵。
西魏太師宇文泰娶了北魏孝武帝的妹妹馮翊公主,生下略陽公宇文覺;姚夫人則生下寧都公宇文毓。宇文毓在宇文泰諸子中年紀最大,娶了大司馬獨孤信的女兒。宇文泰準備確立繼承人,對公卿大臣說:“我想立嫡子(宇文覺)為嗣,又怕大司馬(獨孤信,宇文毓岳父)有疑慮,該怎么辦?”眾人沉默,沒人敢說話。尚書左仆射李遠說:“立繼承人應優先嫡子而非長子,略陽公當為世子,您有什么可猶豫的!若因獨孤信顧慮,我請求先殺了他。”說著就拔刀起身。宇文泰也站起身,說:“何至于此!”獨孤信連忙上前謝罪,李遠才作罷。于是大臣們都同意李遠的提議。李遠出宮后,向獨孤信道歉:“臨大事不得不如此!”獨孤信也感謝他:“今日全靠您定了這樁大事。”最終宇文泰立宇文覺為世子。
太師宇文泰前往北方巡視。
五月,齊人召建安公蕭淵明(梁朝降齊的前君主),謊稱要送他回梁并撤軍,陳霸先準備船只送他北上。五月初三,蕭淵明背上生毒瘡去世。五月初四,齊軍從蕪湖出發;五月初十,進入丹楊縣;五月十六日,抵達秣陵舊治所。陳霸先派周文育駐守方山,徐度駐守馬牧,杜棱駐守大航南岸,抵御齊軍。
北齊漢陽敬懷王高洽去世。
五月二十一日,齊軍渡過淮河,搭建浮橋、營寨進軍,夜里抵達方山。徐嗣徽等人把戰船排列在青墩到七磯一帶,截斷周文育的退路。周文育擊鼓吶喊出兵,徐嗣徽等人無法阻攔;到天亮時,周文育反而反攻徐嗣徽。徐嗣徽手下的猛將鮑砰單獨駕小艦殿后,周文育乘單人小船迎戰,跳上鮑砰的艦中斬殺他,還拖走了那艘船。徐嗣徽的部眾大驚,于是把船留在蕪湖,從丹楊陸路進軍。陳霸先急召侯安都、徐度率軍返回(共守建康)。
五月二十三日,齊軍從方山推進到倪塘,巡邏騎兵逼近皇宮,建康全城震動恐慌。梁敬帝(蕭方智)親自統領禁軍駐守長樂寺,朝廷內外戒嚴。陳霸先在白城抵御徐嗣徽等人,恰好與周文育軍隊會合。即將交戰時,刮起大風,陳霸先說:“軍隊不能逆風作戰。”周文育說:“情況緊急,還講什么古法!”抽出長矛上馬沖鋒,大軍緊隨其后,風向不久也轉了,此戰殺傷齊軍數百人。侯安都與徐嗣徽等人在耕壇南交戰,侯安都率領十二名騎兵沖破齊軍陣形,生擒北齊儀同三司乞伏無勞。陳霸先暗中抽調三千精銳士兵交給沈泰,讓他渡江,在瓜步襲擊北齊行臺趙彥深,繳獲戰船一百多艘、糧食一萬斛。
六月初一,齊軍暗中推進到鐘山,侯安都與齊將王敬寶在龍尾坡交戰,軍主張纂戰死。六月初四,齊軍抵達幕府山,陳霸先派部將錢明率領水軍從江乘出兵,截擊齊軍的糧運,繳獲了所有運糧船和糧食。齊軍缺糧,只好殺馬、驢充饑。六月初七,齊軍越過鐘山,陳霸先與眾軍分別駐守樂游苑東和覆舟山北,阻斷齊軍的要害通道。六月初九,齊軍推進到玄武湖西北,準備占據北郊壇,陳霸先的軍隊從覆舟山東轉移到北郊壇北,與齊軍對峙。
恰逢連日大雨,平地積水一丈多深,齊軍日夜泡在泥水中,腳趾都潰爛了,只能把鍋吊起來煮飯;而梁朝皇宮及潮溝北路地勢干燥,梁軍能輪流休息。當時各地交通斷絕,糧草運不進來,建康戶口流散,無法征集物資。六月十一日,天稍放晴,陳霸先準備出戰,從集市上征集到麥飯,分給士兵,但士兵們都又餓又累。這時陳茜送來三千斛米、一千只鴨,陳霸先下令煮米燉鴨,讓士兵們每人用荷葉包飯,就著幾塊鴨肉充饑。六月十二日,天沒亮,士兵們在草席上吃完飯,拂曉時分,陳霸先率領部下從幕府山出兵。侯安都對部將蕭摩訶說:“你驍勇有名,百聞不如一見。”蕭摩訶回答:“今日就讓您見識見識。”交戰時,侯安都墜馬,齊軍圍上來,蕭摩訶單騎大呼,直沖齊軍陣中,齊軍潰散,侯安都才得以脫身。陳霸先與吳明徹、沈泰等軍前后夾擊,大舉進攻,侯安都從白下領兵繞到齊軍后方橫擊,齊軍大敗,被斬殺、俘虜幾千人,互相踩踏而死的不計其數。梁軍生擒徐嗣徽及其弟徐嗣宗,斬首示眾,追擊齊軍到臨沂縣。江乘、攝山、鐘山等地的梁軍也相繼獲勝,俘虜蕭軌、東方老、王敬寶等齊軍將帥四十六人。齊軍士兵逃到江邊的,捆蘆葦當筏子渡江,很多人在江中淹死,尸體漂流到京口,遮蔽了江面。只有任約、王僧愔得以逃脫。六月十四日,梁軍出兵南州,燒毀齊軍的戰船。
六月十五日,梁朝大赦天下。六月十六日,解除戒嚴。士兵們用繳獲的戰利品換酒喝,一人僅能換得一醉(物資匱乏)。六月十七日,梁軍斬殺蕭軌等齊軍將領,齊人聽說后,也殺了梁朝質子陳曇朗。陳霸先上奏請求辭去南徐州刺史,改授侯安都。
侯平多次擊敗后梁軍隊,因王琳的兵力無法支援自己,便不再服從王琳指揮;王琳派將領討伐他。侯平殺死巴州助防呂旬,收編其部眾,逃奔江州,與江州刺史侯瑱結為兄弟。王琳的軍勢因此更加衰弱。六月二十二日,王琳派使者向北齊呈遞奏表,還獻上馴象;江陵陷落時,王琳的妻子蔡氏、世子王毅都被西魏俘虜,他又向西魏獻降,請求贖回妻兒,同時也向梁朝稱臣(三方周旋求存)。
北齊征發三十多萬工匠民夫,擴建三臺宮殿(鄴城宮殿群)。
北齊顯祖(高洋)剛即位時,專注于治國之術,務求簡約清靜,用人不疑,讓大臣能盡心效力。他還能以律法約束下屬,即使是皇親勛貴犯法,也絕不縱容,朝廷內外都恭謹整肅。至于軍政大事的決策,他都親自決斷;每次親臨戰場,都冒著箭雨沖鋒,所到之處都能取勝。但幾年后,他漸漸因功業自傲,開始嗜酒淫逸,肆意施暴:有時親自歌舞,通宵達旦;有時披散頭發、穿著胡服,混雜穿著彩色綢緞;有時袒露身體,涂粉畫眉;有時乘牛、驢、駱駝、白象,不套鞍勒;有時讓崔季舒、劉桃枝背著他走,自己手持胡鼓拍打;皇親勛貴的府第,他早晚都去,還在集市街巷中游蕩,甚至在街頭巷尾過夜;有時盛夏正午暴曬身體,有時寒冬脫衣奔跑,隨從都難以忍受,他卻泰然自若。三臺宮殿的木架高達二十七丈,兩棟樓相距二百多尺,工匠們都害怕危險,系著繩子防墜落,高洋卻爬上屋脊快跑,毫無懼色;有時還在上面跳雅樂舞蹈,動作節奏精準,旁觀的人都嚇得心驚膽戰。他曾在路上問一個婦人:“天子怎么樣?”婦人答:“瘋瘋癲癲,哪配當天子!”高洋當場殺了她。
婁太后因高洋酗酒發狂,舉杖打他,罵道:“這么個父親,竟生出你這樣的兒子!”高洋說:“我就該把你這老婦嫁給胡人!”太后大怒,從此不再說笑。高洋想讓太后開心,自己爬過去用身體頂太后的坐床,結果把太后摔在地上,受了傷。高洋酒醒后,又愧又恨,堆起柴草點火,想跳進去自焚。太后又怕又急,親自上前拉住他,勉強露出笑容說:“剛才是你喝醉了!”高洋于是在地上鋪席,讓平秦王高歸彥拿杖,自己口述罪狀自責,脫衣露背受罰,對高歸彥說:“打不出血,就斬了你。”太后上前抱住他,高洋流淚苦苦請求,最終只打了五十下腳,隨后穿戴衣冠向太后跪拜謝罪,悲痛得不能自已。他因此戒酒十天,之后又恢復原樣。
高洋駕臨李皇后家,用鳴鏑(帶響的箭)射李皇后的母親崔氏,罵道:“我喝醉時連太后都不認,你這老婢算什么!”用馬鞭亂打崔氏一百多下。即使是任命楊愔為宰相,他也常讓楊愔遞廁所籌(廁紙前身),還用馬鞭抽楊愔的背,血浸透了官袍。他曾想用小刀劃開楊愔的肚子,崔季舒假裝說笑話:“老小公子(指高洋)別玩這種惡戲。”趁機奪走小刀。他還把楊愔裝進棺材,用喪車運送。又曾持長矛騎馬奔馳,三次用矛尖對準左丞相斛律金的胸口,斛金站立不動,高洋最終賞他一千段絲綢。
北齊顯祖(高洋)對高家宗室婦女不論親疏,大多奸污,有時還把她們賞賜給親信,又用各種方式折磨羞辱。彭城王高浟的太妃爾朱氏,是北魏孝莊帝的皇后,高洋想奸污她,爾朱氏不從,高洋親手殺了她。前北魏樂安王元昂,是李皇后的姐夫,元昂的妻子容貌美麗,高洋多次去寵幸她,還想把她納為昭儀。他召來元昂,讓元昂趴下,用鳴鏑射了他一百多箭,元昂身上的血流出將近一石(約120斤),最終慘死。李皇后哭著不吃飯,請求把皇后之位讓給姐姐,婁太后也出面勸說,高洋才作罷。
高洋還曾在眾人面前召來都督韓哲,韓哲無罪,卻被當場斬首。他制作大鐵鍋、長鋸、坐刂(一種刑刀)、石碓之類的刑具,擺在宮殿庭院里,每次喝醉,就親手sharen取樂。被殺的人大多被肢解,有的扔進火里焚燒,有的丟進水里。楊愔只好挑選鄴城的死囚,安置在皇宮侍衛中,稱他們為“供御囚”——高洋想sharen時,就抓這些死囚來頂罪;如果三個月沒被殺死,就赦免他們。
開府參軍裴謂之上書直勸諫,高洋對楊愔說:“這是個愚人,竟敢這么做!”楊愔答:“他是想讓陛下殺了他,好在后世成名。”高洋說:“小人!我偏不殺他,看你怎么成名!”高洋和親信飲酒,說:“真快樂啊!”都督王纮說:“有大快樂,也有大痛苦。”高洋問:“什么意思?”王纮答:“通宵飲酒,不醒悟國家會亡、自身會滅,這就是大痛苦!”高洋把王纮捆起來,想斬了他,又想起王纮曾救過世宗(高澄)的功勞,才放了他。
高洋在東山宴游,因關中、隴右(西魏地盤)還沒平定,摔杯大怒,召來魏收,當場讓他寫詔書,向各地宣告要西征西魏。西魏人十分恐慌,常做防備齊軍渡隴的準備,可高洋實際并沒出兵。一天,他哭著對大臣們說:“黑獺(宇文泰的小名)不聽我的命令,怎么辦?”都督劉桃枝說:“臣帶三千騎兵,去長安把他抓來!”高洋夸他勇敢,賞他一千匹絲綢。趙道德上前說:“東、西兩國強弱相當,他能去長安抓宇文泰,宇文泰也能來鄴城抓陛下。劉桃枝胡說八道該殺,陛下怎能亂賞!”高洋說:“道德說得對。”把絲綢改賞給趙道德。高洋騎馬想沖下陡坡跳進漳河,趙道德拉住韁繩阻攔。高洋發怒,要殺趙道德,趙道德說:“臣死了不遺憾!到地下要啟奏先帝(高歡),說這兒子酗酒癲狂,沒法教導!”高洋沉默著停了手。后來某天,高洋對趙道德說:“我喝酒過量,該狠狠打我。”趙道德真打了他,高洋跑開,趙道德追著罵:“什么人啊,做出這種事!”
典御丞李集當面勸諫,把高洋比作夏桀、商紂。高洋下令把他捆起來扔進河里,淹了很久才拉上來,問他:“我比桀、紂怎么樣?”李集答:“剛才這么一比,您還比不上他們!”高洋又讓把他扔進河里,拉上來再問,反復四次,李集回答始終不變。高洋大笑著說:“天下竟有這么傻的人,才知道關龍逄、比干(桀、紂時的忠臣)不算俊杰!”于是放了李集。沒過多久,李集又被召進宮,似乎還要勸諫,高洋下令把他拉出去腰斬。高洋對人要么殺要么赦,沒人能預測,朝廷內外人人恐懼,都心懷怨恨。但高洋向來記憶力極強,加上處事嚴厲,大臣們都嚇得發抖,不敢作惡。他還能把政務交給楊愔,楊愔總攬朝政,把各種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所以當時人都說“君主昏庸在上,政事清明在下”。楊愔風度翩翩、善于識別人才,被朝野上下敬重;他早年歷經艱難,得志后,哪怕曾受別人一頓飯的恩惠,也一定重重報答,就算是以前想殺自己的人,也不再追究。他掌管官員選拔二十多年,把舉薦賢才當作己任,記性又好,見過一次的人,都不會忘記姓名。有個叫魯漫漢的候選人,說自己地位低微,肯定沒被楊愔記住,楊愔說:“你以前在元子思坊,騎一頭短尾巴母驢,見了我不下來,還用黑布遮臉,我怎么會不認識你!”魯漫漢又驚又服。
秋季,七月初一,前天門太守樊毅襲擊武陵,殺了武州刺史衡陽王蕭護;王琳派司馬潘忠進攻樊毅,活捉樊毅帶回。蕭護是蕭暢的孫子。
七月初三,梁朝任命陳霸先為中書監、司徒、揚州刺史,進爵為長城公,其余官職不變。
當初,余孝頃任豫章太守,侯瑱鎮守豫章,余孝頃在新吳縣另外修筑營寨,與侯瑱對抗。侯瑱派堂弟侯奫守豫章,自己率全部兵力攻打余孝頃,久攻不下,就修筑長圍困住他。七月初二,侯平出兵攻打侯奫,在豫章大肆劫掠后縱火焚燒城池,隨后逃奔建康。侯瑱的軍隊潰散,他逃到湓城,投靠部將焦僧度。焦僧度勸他逃奔北齊,恰逢陳霸先派記室、濟陽人蔡景歷南下,勸說侯瑱投降,侯瑱于是到建康請罪,陳霸先為了安撫他,殺了侯平。七月十三日,任命侯瑱為司空。
南昌百姓熊曇朗,家族世代是郡里的豪門。熊曇朗勇猛有力,侯景之亂時,聚集部眾占據豐城修筑營寨,梁世祖(蕭繹)任命他為巴山太守。江陵陷落后,熊曇朗兵力逐漸強盛,劫掠鄰近各縣。侯瑱在豫章時,熊曇朗表面臣服,暗中卻想算計他;等到侯瑱敗逃,熊曇朗繳獲了他的戰馬和兵器。
七月二十五日,北齊大赦天下。
西魏太師宇文泰派安州長史鉗耳康買出使王琳,王琳派長史席豁回訪,同時請求要回梁世祖(蕭繹)和愍懷太子的靈柩;宇文泰答應了。
八月初五,鄱陽王蕭循在江夏去世,弟弟豐城侯蕭泰代管郢州事務。王琳派兗州刺史吳藏攻打江夏,吳藏沒能攻克,戰死。
西魏太師宇文泰北渡黃河(巡視北方)。
西魏任命王琳為大將軍、長沙郡公。
西魏江州刺史陸騰討伐陵州反叛的獠人,獠人依山筑城,陸騰難以攻克。于是陸騰在城下一邊擺設歌舞雜技,獠人放下兵器,帶著妻兒登城觀看;陸騰暗中派軍隊從三面同時攻城,斬殺獠人一萬五千,最終平定叛亂。陸騰是陸俟的玄孫。
八月十六日,北齊皇帝準備西巡,百官在紫陌(鄴城郊外道路)送行,高洋讓持槊的騎兵把百官包圍起來,說:“我舉鞭,就把他們全殺了。”直到傍晚,高洋醉得站不起來,黃門郎是連子暢說:“陛下這樣,群臣實在太害怕了。”高洋說:“很怕嗎?要是這樣,就不殺了。”隨后前往晉陽。
九月初一,梁朝改年號(仍為太平元年,或史料記為“太平二年”,此處依原文),大赦天下。任命陳霸先為丞相、錄尚書事、鎮衛大將軍、揚州牧、義興公;任命吏部尚書王通為右仆射。
突厥木桿可汗向涼州借道,要襲擊吐谷渾,西魏太師宇文泰派涼州刺史史寧率領騎兵跟隨。軍隊抵達番禾時,吐谷渾察覺,逃奔南山。木桿可汗想分兵追擊,史寧說:“樹敦、賀真兩座城,是吐谷渾的巢穴。拔掉根基,其余部眾自然潰散。”木桿可汗聽從了他的建議:木桿從北路奔賀真,史寧從南路奔樹敦。吐谷渾可汗夸呂在賀真,派征南王率幾千人守樹敦。木桿攻破賀真,俘獲夸呂的妻兒;史寧攻破樹敦,俘虜征南王。兩軍返回,在青海會合,木桿可汗贊嘆史寧勇猛果斷,贈送了豐厚的禮物。九月二十三日,王琳率領水軍襲擊江夏;冬季,十月初一,豐城侯蕭泰獻出郢州投降王琳。
北齊征發山東地區兩千六百多名寡婦,配給士兵為妻,其中有丈夫卻被強行奪走的,占十分之二三。
西魏安定文公宇文泰回到牽屯山后生病,派人騎快馬召中山公宇文護。宇文護趕到涇州,見到宇文泰,宇文泰對他說:“我的兒子們都還年幼,外敵還很強大,天下大事就托付給你了,你要努力完成我的志愿。”十月初四,宇文泰在云陽去世。宇文護返回長安,發布訃告。宇文泰善于駕馭英雄豪杰,讓他們為自己效力;他生性樸實,不喜歡虛浮裝飾,精通政務,推崇儒學、喜好古制,所有制度設置,都仿照夏、商、周三代。十月初五,世子宇文覺繼位,任太師、柱國、大冢宰,出鎮同州,當時年僅十五歲。
中山公宇文護,向來名聲、地位低微,雖然受宇文泰臨終托付,但各位王公大臣都想執掌朝政,沒人愿意服從他。宇文護向大司寇于謹請教對策,于謹說:“我早年蒙受先公(宇文泰)非同一般的知遇之恩,恩情比骨肉還深,今日之事,我必以死為你力爭。若當眾商定朝政歸屬,你絕不能退讓。”第二天,王公大臣聚會商議,于謹說:“昔日皇室危難,若非安定公(宇文泰),就沒有今日的局面。如今安定公突然離世,繼位的世子(宇文覺)雖年幼,但中山公是他的堂兄,又受先公臨終托付,軍政大事,理應歸他掌管。”于謹辭嚴厲、神色堅定,眾人都被震懾。宇文護說:“這是我宇文家的家事,我雖平庸愚笨,怎敢推辭!”于謹向來和宇文泰地位相當,宇文護平時都要向他行跪拜禮,這時于謹起身說:“您若執掌軍政,我們這些人就都有了依靠。”隨即向宇文護行跪拜禮。大臣們迫于于謹的態度,也都跟著跪拜,于是眾人的意見才最終確定。宇文護整頓朝廷內外事務,安撫文武百官,人心漸漸安定下來。
十一月初五,豐城侯蕭泰逃奔北齊,北齊任命他為永州刺史。
梁朝下詔征召王琳為司空,王琳推辭不去,留下部將潘純陀監管郢州,自己返回長沙。西魏送回了他的妻子和兒子。
十一月十六日,北齊皇帝下詔稱:“北魏末年,豪杰們聚集鄉兵,借著請托鉆營,各自設立州郡,把大州拆分、小郡合并,官府和百姓都耗費煩擾——人口比過去減少,地方官卻比往日多一倍;況且邊遠地區號稱歸附,其實多是虛假設置,百戶人家的小城,就匆忙立州名,三戶百姓的村落,也空設郡的名號。按名號查實際,根本名不副實。”于是合并撤銷了三州、一百五十三郡、五百八十九縣、三鎮、二十六戍。
梁朝下詔從江州分出四個郡,設置高州,任命明威將軍黃法為刺史,鎮守巴山。
十二月初六,梁朝任命曲江侯蕭勃為太保。
十二月十八日,西魏安葬安定文公宇文泰。十二月二十一日,把岐陽之地封給世子宇文覺,封他為周公。
當初,侯景之亂時,臨川百姓周續在郡中起兵,始興王蕭毅把郡城讓給周續后離去。周續的部將都是郡里的豪族,大多驕橫跋扈,周續加以約束整治,眾將心懷怨恨,聯手殺了周續。周續的同族人周迪,勇猛在軍中第一,眾人推舉他當首領。周迪出身貧寒低微,怕郡里人不服,因同郡人周敷家族名望顯赫,就謙卑地與他結交,周敷也對周迪十分恭敬。周迪占據上塘,周敷占據臨川舊郡城,朝廷任命周迪為衡州刺史,兼任臨川內史。當時百姓遭侯景之亂,都放棄農耕,聚集為盜,只有周迪所管轄的地區仍從事農桑,百姓各有存糧;周迪政令嚴明,賦稅能按時征收,其他郡缺糧的人都靠他接濟。周迪性情樸實,不講究儀仗威嚴,平時常光著腳,即使外面排列衛兵、屋內有歌女奏樂,他也照樣搓繩子、破竹篾,旁若無人。他不善辭,但胸懷誠信,臨川人都歸附他。
北齊從西河的總秦戍開始修筑長城,向東延伸到大海,前后修筑了三千多里,通常十里設一個戍衛點,在要害之地設置州鎮,共二十五處。
西魏宇文護因周公宇文覺年幼弱小,想早點讓他登基以穩定人心。十二月三十日,他以魏恭帝(拓跋廓)的名義下詔,將皇位禪讓給周公宇文覺;派大宗伯趙貴持符節獻上禪位冊書,派濟北公拓跋迪獻上皇帝的玉璽和綬帶;魏恭帝搬出皇宮,居住在大司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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