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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小說網 > 資治通鑒白話版 > 齊紀八 (公元499年)

                齊紀八 (公元499年)

                六月二十四(戊辰日),北魏追尊世宗的生母高氏為“文昭皇后”,將她的牌位供奉在高祖(孝文帝)的宗廟中配享祭祀,同時擴建高氏的舊墓,命名為“終寧陵”。追賜高氏的父親高飏勃海公爵位,定謚號為“敬”,讓高飏的嫡孫高猛繼承爵位;封高氏的哥哥高肇為平原公,弟弟高顯為澄城公;三人在同一天接受封爵。世宗一直沒見過幾位舅舅,這時才賜給他們衣服、頭巾并召見,幾人都因緊張而不知所措;短短幾天內,他們就變得富貴顯赫。

                秋季,八月初五(戊申日),北魏遵照孝文帝的遺詔,將后宮中三夫人以下的妃嬪全部遣送回家。

                南齊的新帝(東昏侯蕭寶卷)在做太子時,就不愛學習,只知無節制地嬉戲玩樂;性格遲鈍木訥,不愛說話。等到即位后,他不與朝廷大臣交往,只親信宦官以及身邊的御刀、應敕(負責傳達旨意的侍從)等侍從人員。

                當時,揚州刺史始安王蕭遙光、尚書令徐孝嗣、右仆射江祏、右將軍蕭坦之、侍中江祀、衛尉劉暄輪流在宮內省署值班,按日子簽署詔書。雍州刺史蕭衍聽說后,對堂舅、錄事參軍范陽人張弘策說:“一個國家有三位掌權的大臣,尚且難以治理,何況現在六位權貴同時在朝,他們必然會互相圖謀,禍亂很快就要發生了。要想避禍求福,沒有比雍州更合適的地方了,只是我的弟弟們都在京城,恐怕會遭遇災禍,應當再和益州(蕭衍兄長蕭懿任職之地)商議對策。”于是蕭衍暗中與張弘策整治武器裝備,其他人都不能參與謀劃。他招募了上萬名勇猛的士兵,砍伐了大量木材、竹子,沉入檀溪中,又堆積了像小山一樣多的茅草,都沒有立即使用。中兵參軍東平人呂僧珍察覺了蕭衍的意圖,也私下準備了幾百張船櫓。此前,呂僧珍擔任羽林監時,徐孝嗣想把他召到自己府中任職,呂僧珍知道徐孝嗣難以長久掌權,堅決請求跟隨蕭衍。這時,蕭衍的哥哥蕭懿被免去益州刺史職務返回京城,途中暫時代理郢州事務,蕭衍派張弘策勸說蕭懿:“現在六位權貴地位相當,每人都能起草詔書,為一點小事爭奪權力,按情理必然會互相殘殺。皇上從做太子時起就沒有好名聲,親近身邊小人,性情偏執、殘忍暴虐,怎會愿意把朝政交給各位大臣,自己空坐皇位、只在詔書上簽字呢!他對大臣的猜忌怨恨積累已久,一定會大肆誅殺朝臣。始安王蕭遙光想做像西晉趙王司馬倫那樣篡權的事,跡象已經顯現;但他性格多疑、氣量狹小,只會成為禍亂的開端。蕭坦之猜忌刻薄、盛氣凌人,徐孝嗣容易被人操控,江祏沒有決斷力,劉暄愚昧軟弱;一旦禍亂爆發,朝廷內外都會土崩瓦解,我們兄弟幸好駐守外地藩鎮,應當為自身打算;趁現在猜忌防備還沒產生,應把弟弟們都召到身邊,否則日后恐怕想脫身都沒有門路了。郢州控制著荊州、湘州,雍州兵力精銳強盛,天下太平就竭誠效忠朝廷,天下大亂就足以挽救危局;根據時勢決定進退,這是萬無一失的計策。如果不早點謀劃,后悔就來不及了。”張弘策又親自勸說蕭懿:“憑你們兄弟的英武,天下無人能敵,占據郢州、雍州,為百姓請命,廢黜昏君、擁立明君,容易得像翻手掌一樣,這是春秋時齊桓公、晉文公那樣的大業啊。不要被昏庸的君主欺騙,讓自己死后被人恥笑。雍州方面已經考慮得很周全了,希望你好好謀劃!”蕭懿沒有聽從。蕭衍于是把弟弟驃騎外兵參軍蕭偉、西中郎外兵參軍蕭憺接到襄陽。

                起初,南齊高宗(明帝蕭鸞)雖然臨終前托付多位大臣輔政,但把很多心腹重任交給了江祏兄弟。江祏、江祀輪流在殿內值班,皇帝的一舉一動都要經過他們同意。新帝逐漸想按自己的心意行事,徐孝嗣無法阻止,蕭坦之有時會提出不同意見,而江祏卻堅決壓制,新帝對此深感憤怒。新帝身邊的會稽人茹法珍、吳興人梅蟲兒等人,深受新帝信任,江祏卻常對他們的行為加以限制,茹法珍等人對江祏恨得咬牙切齒。徐孝嗣對江祏說:“皇上對有些事已有不同意見,怎能總是和他對抗呢!”江祏說:“只要把朝政交給我,一定不會有什么可擔憂的。”

                皇帝(蕭寶卷)的失德行為日漸明顯,江祏商議廢黜皇帝,擁立江夏王蕭寶玄。劉暄曾擔任蕭寶玄的郢州行事,處理事務過于苛刻。有人向蕭寶玄獻馬,蕭寶玄想觀賞,劉暄說:“馬有什么可看的!”蕭寶玄的妃子想要煮鴨肫,手下人向劉暄請示,劉暄說:“早上已經煮了鵝,沒必要再煮這個。”蕭寶玄怨恨地說:“舅舅太沒有外甥舅之間的情分了。”劉暄因此忌恨蕭寶玄,不贊同江祏的提議,反而想擁立建安王蕭寶寅。江祏與始安王蕭遙光秘密謀劃,蕭遙光自認為年紀更大,想要自己稱帝,就用含蓄的話打動江祏。江祏的弟弟江祀也認為年幼的君主難以保住皇位,勸江祏擁立蕭遙光。江祏心意動搖,就去詢問蕭坦之。當時蕭坦之正在為母親守喪,被起用為領軍將軍,他對江祏說:“明帝(蕭鸞)即位,已經不是按照正常順序,天下人到現在還不服氣。如果再做廢立君主的事,恐怕天下會分崩離析,我不敢參與這件事。”說完就回到家中繼續守喪。

                江祏、江祀暗中對吏部郎謝杋說:“江夏王年紀小,要是不能承擔治國重任,難道還要再廢立一次嗎?始安王年紀大,繼位不會違背眾人的期望。我們不是要靠這個謀求富貴,只是為了讓國家安定。”蕭遙光又派親信丹陽丞南陽人劉祏暗中向謝杋表達心意,想拉他入伙,謝杋沒有回應。不久,蕭遙光讓謝杋兼任衛尉事務,謝杋害怕了,就把江祏的謀劃告訴了太子右衛率左興盛,左興盛不敢揭發。謝杋又勸說劉暄:“一旦始安王登基,劉沨、劉晏就會占據你現在的位置,只會把你當成反復無常的人。”劉晏是蕭遙光的城局參軍。劉暄假裝驚訝,騎馬快去告訴蕭遙光和江祏。蕭遙光想把謝杋外調為東陽郡太守,謝杋平時就輕視江祏,江祏便提議除掉他。蕭遙光于是逮捕謝杋,交給廷尉,與徐孝嗣、江祏、劉暄等人聯名上奏,稱“謝杋煽動朝廷內外,肆意貶低皇帝,私下議論宮廷事務,誹謗皇親賢臣,輕率評論朝廷大臣”。謝杋最終死在獄中。

                劉暄認為如果蕭遙光即位,自己就會失去“皇舅”的尊貴地位,不肯贊同江祏的計劃;所以江祏遲疑了很久,沒能下定決心。蕭遙光非常憤怒,派手下黃曇慶在青溪橋刺殺劉暄。黃曇慶看到劉暄的隨從很多,沒敢動手;劉暄察覺后,就揭發了江祏的謀劃,皇帝下令逮捕江祏兄弟。當時江祀正在內殿值班,懷疑情況有異常,派人送信給江祏說:“劉暄好像有別的圖謀。現在該怎么辦?”江祏說:“應當用冷靜來穩住局面。”不久,有詔書召江祏入宮見駕,江祏被留在中書省。起初,袁文曠因斬殺王敬則的功勞應當受封,江祏堅持不批準;皇帝派袁文曠去抓江祏,袁文曠用刀環猛擊江祏的胸口,說:“還能阻止我受封嗎!”江祏和弟弟江祀都被殺死。劉暄聽說江祏等人死了,睡覺時突然驚醒,跑到屋外,問手下人:“抓我的人來了嗎?”過了很久,情緒才穩定下來,回到屋內坐下,悲痛地說:“我不是為江祏難過,是為自己今后的處境痛心啊!”

                從此,皇帝不再有任何顧忌,更加放縱自己,日夜和親信在后堂擊鼓呼叫、騎馬嬉戲。他常常凌晨五更才睡覺,到下午申時才起床。大臣們在節日、初一朝見,要等到下午申時以后才能進見,有時甚至到了傍晚才被打發走。尚書省的奏章,往往要過幾十天才能批復,有的甚至不知去向;宦官們把奏章裹著魚肉帶回家,這些都是尚書省等“五省”的重要文書。皇帝經常練習騎馬取樂,回頭對身邊人說:“江祏以前總禁止我騎馬;那小子要是還在,我怎么能這樣痛快!”接著問:“江祏的親戚還有誰在?”手下人回答:“江祥現在在冶煉作坊。”皇帝在馬上寫下敕令,賜江祥死。

                始安王蕭遙光一向有謀反的野心,和弟弟荊州刺史蕭遙欣秘密謀劃起兵占據東府,讓蕭遙欣從江陵領兵火速東下,約定好日期就要行動,可蕭遙欣卻病死了。江祏被誅殺后,皇帝召蕭遙光入宮,把江祏的罪狀告訴他,蕭遙光很害怕,回到官署后,就假裝發瘋大哭,接著聲稱生病,不再進入朝廷辦公。

                此前,蕭遙光的弟弟豫州刺史蕭遙昌去世,他的部眾都歸了蕭遙光。等到蕭遙欣的靈柩運回,停在東府前的江邊渡口,荊州來送靈的士兵人數很多。皇帝誅殺江祏、江祀兄弟后,擔心蕭遙光不安分,想把他調任司徒,讓他回到府第居住,于是召他入宮傳達旨意。蕭遙光害怕被殺死,乙卯日下午申時,在東府東門召集豫州、荊州的部眾,召來劉沨、劉晏等人謀劃起兵,以討伐劉暄為名義。

                當天夜里,蕭遙光派幾百人攻破東冶(冶煉作坊兼監獄),放出囚犯,又從尚方(掌管兵器制造的機構)取出兵器。他還召驍騎將軍垣歷生,垣歷生跟著送信的人來了。蕭坦之的宅第在東府城東邊,蕭遙光派人突襲抓捕他,蕭坦之光著上身fanqiang逃往朝廷禁宮。路上遇到巡邏主管顏端,顏端把他抓住,蕭坦之告訴顏端蕭遙光謀反,顏端不信;親自去探問,確認實情后,才把馬給了蕭坦之,跟著他一起進入禁宮。蕭遙光又突襲尚書左仆射沈文季的宅第,想讓他擔任都督,恰逢沈文季已經進入禁宮。垣歷生勸蕭遙光率領東府內的士兵連夜攻打禁宮,用車子裝著蘆葦焚燒城門,說:“您只需坐車跟在后面,攻下禁宮易如反掌!”蕭遙光猶豫不決,不敢出兵。天漸漸亮了,蕭遙光穿著軍裝來到廳堂,命令士兵們登城防守,并進行賞賜。垣歷生再次勸他出兵,蕭遙光還是不肯,希望禁宮內部自己發生變故。等到太陽升起,朝廷的軍隊逐漸趕到。禁宮的人剛開始聽說叛亂,人心惶惶;到了拂曉,有詔書召徐孝嗣入宮,徐孝嗣來了之后,人心才安定下來。左將軍沈約聽說變故,騎馬奔入西掖門。有人勸他穿上軍裝,沈約說:“禁宮正混亂,看到我穿軍裝,有人可能會認為我和蕭遙光是一伙的。”于是穿著紅色官服入宮。

                丙辰日,皇帝下詔特赦建康城(南齊都城)的囚犯,朝廷內外實行戒嚴。徐孝嗣以下的官員駐守宮城,蕭坦之率領禁宮軍隊討伐蕭遙光。徐孝嗣內心疑慮恐懼,和沈文季穿著軍裝一起坐在南掖門上,想和沈文季談論時事,沈文季總是用其他話題岔開,最終沒能談成。蕭坦之駐守湘宮寺,左興盛駐守東籬門,鎮軍司馬曹虎駐守青溪大橋。各路軍隊從三面包圍東府城,焚燒司徒府。蕭遙光派垣歷生從西門出戰,朝廷軍隊多次戰敗,軍主桑天愛被殺。蕭遙光起兵時,詢問咨議參軍蕭暢的意見,蕭暢態度嚴肅,不肯順從。戊午日,蕭暢和撫軍長史沈昭略暗中從南門逃出,到禁宮自首,東府的人心因此大受動搖。蕭暢是蕭衍的弟弟;沈昭略是沈文季哥哥的兒子。

                己未日,垣歷生從南門出戰,趁機扔下長矛向曹虎投降,曹虎下令把他斬首。蕭遙光非常憤怒,在床上跳起來,派人殺死垣歷生的兒子。當天晚上,朝廷軍隊用火箭焚燒東府城的東北角樓。到了夜里,東府城被攻破,蕭遙光回到小書房的帳中,戴著頭巾坐著,拿著蠟燭照著自己,讓人抵抗朝廷軍隊,書房和樓閣的門都層層上鎖,手下人卻都fanqiang逃跑了。朝廷軍主劉國寶等人先沖進來,蕭遙光聽到外面有士兵的聲音,吹滅蠟燭,趴在床底下。士兵們撞開房門進來,在黑暗中把他拉出來,斬首示眾。朝廷軍隊入城后,幾乎把東府城的房屋燒光。劉沨逃回家里,被人殺死。荊州將領潘紹聽說蕭遙光叛亂,謀劃響應他。西部郎司馬夏侯詳叫來潘紹商議事情,趁機把他斬首,荊州的官署和百姓才得以安定。

                己巳日,朝廷任命徐孝嗣為司空;加封沈文季為鎮軍將軍,侍中、仆射的職位不變;任命蕭坦之為尚書右仆射、丹陽尹,右將軍的職位不變;任命劉暄為領軍將軍;任命曹虎為散騎常侍、右衛將軍。這些都是獎賞他們平定蕭遙光叛亂的功勞。

                北魏南徐州刺史沈陵前來投降南齊。沈陵是沈文季的同族侄子。當時北魏徐州刺史京兆王元愉年紀尚小,軍府的事務都由兼長史盧淵決定。盧淵知道沈陵將要叛亂,下令各城暗中做好防備;多次把情況上報北魏朝廷,北魏朝廷卻不聽。沈陵于是殺死手下的將領和僚屬,率領宿預(地名)的部眾前來投奔南齊,淮河沿岸的各戍守據點因為有防備,得以保全。沈陵在邊境多年,暗中結交邊境各州的豪杰。他叛亂后,郡縣抓捕了很多他的同黨并押送過來,盧淵都安撫并赦免了這些人,只把罪責歸于沈陵,人心才安定下來。閏月丙子日,南齊立東陵公蕭寶覽為始安王,作為靖王(蕭鳳,蕭遙光之父)的后嗣。

                朝廷任命沈陵為北徐州刺史。

                江祏等人失敗后,皇帝身邊負責持刀護衛、傳達旨意的侍從(“捉刀”“應敕”)都肆意專權,當時人稱之為“刀敕”。蕭坦之性格剛愎、獨斷專行,受皇帝寵信的侍從們既怕他又恨他;蕭遙光死后二十多天,皇帝派延明主帥黃齊濟領兵包圍蕭坦之的宅第,將他殺死,連他的兒子秘書郎蕭賞也一同遇害。蕭坦之的堂兄蕭翼宗任海陵太守,還沒赴任,蕭坦之對黃齊濟說:“堂兄在海陵的家應該沒什么問題。”黃齊濟問:“海陵的宅子在哪里?”蕭坦之告訴了他。黃齊濟向皇帝報告,皇帝便派人去抓捕蕭翼宗。查抄蕭翼宗家時,發現他家非常貧窮,只有幾百張借錢的契約,黃齊濟把情況報告給皇帝,皇帝赦免了蕭翼宗的死罪,將他關押在尚方(掌管兵器制造的機構)。

                茹法珍等人誣陷劉暄有謀反之心,皇帝說:“劉暄是我的舅舅,怎么會有這種事?”直閣(宮廷侍衛官)新蔡人徐世標說:“明帝(蕭鸞)是武帝(蕭賾)的堂兄弟,武帝對他恩寵深厚,他尚且滅了武帝的后代;舅舅又有什么可信任的呢!”皇帝于是殺死了劉暄。

                曹虎擅長招納人才,每天招待的賓客常常有幾百人。但他晚年變得吝嗇,卸任雍州刺史時,有五千萬錢,其他財物也與此相當。皇帝懷疑曹虎是前朝舊將,又貪圖他的財產,于是殺死了他。蕭坦之、劉暄、曹虎最近剛被任命的官職,都沒來得及正式就任就死了。

                起初,高宗(蕭鸞)臨終時,拿自己從偏遠之地(西昌)崛起奪權的事告誡皇帝:“做事不能落在別人后面。”所以皇帝多次和親信謀劃誅殺大臣,每次都很倉促,且下定決心后絕不猶豫。從此,大臣們人人都無法保全自己。

                九月初四(丁未日),朝廷任命豫州刺史裴叔業為南兗州刺史,征虜長史張沖為豫州刺史。

                九月十九(壬戌日),因頻繁誅殺大臣,朝廷宣布大赦天下。

                九月十三(丙戌日,日期需結合上下文核對),北魏宣武帝拜謁長陵(孝文帝陵墓),想讓未做官的親信吳人茹皓和自己同乘一輛車。茹皓整理衣服準備上車,給事黃門侍郎元匡上前勸諫,宣武帝推開元匡讓他退下,茹皓嚇得臉色大變,不敢上車。元匡是元新城的兒子。

                益州刺史劉季連聽說皇帝失德,便變得驕橫放縱,用刑嚴酷,蜀地百姓都怨恨他。當月,劉季連派兵襲擊中水(地名),沒能攻克。于是蜀人趙續伯等人紛紛起兵叛亂,劉季連無法平定。

                枝江文忠公徐孝嗣因是文人,不明確表態反對或支持皇帝,所以盡管職位高、名聲大,還能長期存活。虎賁中郎將許準向徐孝嗣陳述時局,勸他廢黜皇帝、另立新君。徐孝嗣遲疑了很久,認為一定不用動武就能解決問題;計劃等皇帝外出游玩時,關閉城門,召集百官商議廢帝。他雖有這個想法,卻始終沒能下定決心。皇帝身邊的寵臣也漸漸憎恨他。西豐忠憲侯沈文季借口年老多病,不參與朝廷權力斗爭,侍中沈昭略對沈文季說:“叔父您已經六十歲了,還擔任員外仆射(有職無權的閑職),想靠這種方式脫身,怎么可能呢!”沈文季笑了笑,沒有回應。冬季,十月二十三日(乙未日),皇帝召徐孝嗣、沈文季、沈昭略進入華林省(宮中機構)。沈文季上車時,回頭說:“這次去恐怕是有去無回了。”皇帝派外監(宮廷外的監察官)茹法珍賜給他們毒酒,沈昭略憤怒地罵徐孝嗣:“廢黜昏君、擁立明君,是古今不變的準則;你作為宰相卻沒有才能,才導致今天的下場!”用酒甌砸徐孝嗣的臉,說:“讓你做個破臉鬼!”徐孝嗣喝了一斗多毒酒才死去。徐孝嗣的兒子徐演娶了武康公主,徐況娶了山陰公主,都受牽連被誅殺。沈昭略的弟弟沈昭光聽說抓捕的人來了,家人勸他逃跑。沈昭光不忍心丟下母親,進屋握著母親的手悲痛哭泣,抓捕的人將他殺死。沈昭光哥哥的兒子沈曇亮逃走后,本已幸免,聽說沈昭光死了,嘆息說:“家族被滅門,我活著還有什么用!”于是上吊zisha。

                起初,太尉陳顯達因自己是高帝(蕭道成)、武帝(蕭賾)時期的舊將,在高宗(蕭鸞)在位時,內心一直擔憂恐懼,刻意低調,常常乘坐破舊的車子,出行的儀仗也只用十幾個瘦弱的士兵。他曾陪高宗宴飲,酒喝到盡興時,向高宗借枕頭,高宗讓人給他拿來。陳顯達撫摸著枕頭說:“我年紀大了,富貴也足夠了,只缺一個枕頭來枕著死去,特意向陛下乞求這個(暗示想退休保命)。”高宗臉色大變,說:“您喝醉了!”陳顯達以年老為由請求退休,高宗不同意。后來王敬則謀反,當時陳顯達正領兵抵抗北魏,始安王蕭遙光懷疑他,上奏高宗想召回他的軍隊;恰逢王敬則叛亂被平定,才作罷。等到皇帝(蕭寶卷)即位,陳顯達更不愿意留在建康,后來得到江州刺史的職位,非常高興。他曾生病,不讓醫治,不久病自愈了,反而很不高興(覺得沒能借此退休)。聽說皇帝多次誅殺大臣,又有傳說皇帝要派兵襲擊江州,十一月十五日(丙辰日),陳顯達在尋陽起兵,命令長史庾弘遠等人給朝廷權貴寫信,列舉皇帝的罪狀,信中說“想擁立建安王(蕭寶寅)為君主,等京城的戰亂平息后,就向西迎接建安王登基”。

                十一月二十四(乙丑日),朝廷任命護軍將軍崔慧景為平南將軍,統領各路軍隊攻打陳顯達;后軍將軍胡松、驍騎將軍李叔獻率領水軍占據梁山(地名);左衛將軍左興盛統領前鋒軍隊駐守杜姥宅(地名)。

                十二月十二(癸未日),朝廷任命前輔國將軍楊集始為秦州刺史。

                陳顯達從尋陽出發,在采石打敗胡松,建康全城震驚恐慌。十二月十三(甲申日),陳顯達的軍隊駐扎在新林(地名),左興盛率領各路軍隊抵抗。陳顯達在岸邊設置很多營火迷惑敵軍,暗中派軍隊連夜渡江,襲擊宮城。十二月十四(乙酉日),陳顯達率領幾千人登上落星岡(地名),新亭的各路軍隊聽說后,紛紛逃回宮城,宮城陷入極大恐慌,士兵們關閉城門防守。陳顯達手持馬槊,帶著幾百名步兵,在西州前與朝廷軍隊交戰,兩次交鋒后,陳顯達大勝,親手殺死幾人,馬槊都折斷了;朝廷軍隊陸續趕到,陳顯達無法抵抗,撤退到西州后面,騎官趙潭用長矛刺中陳顯達,陳顯達墜馬,被斬首,他的幾個兒子也都被處死。長史庾弘遠是庾炳之的兒子,在朱雀航(橋梁名)被斬首。臨刑前,庾弘遠索要帽子戴上,說:“子路臨死時系好帽纓,我不能不戴帽子死去。”他對圍觀的人說:“我不是反賊,而是義兵,是為各路軍隊請命啊。陳公(陳顯達)做事太輕率;如果他聽我的話,天下就不會遭受戰亂之苦了。”庾弘遠的兒子庾子曜抱著父親,請求代替父親去死,也被殺死。

                皇帝誅殺陳顯達后,更加驕橫放縱,漸漸頻繁外出游玩,又不想讓人看見自己;每次外出,都先驅趕所經之處的百姓,只留下空房子。負責警衛的尉司敲鼓清道,鼓聲所到之處,百姓必須立刻逃跑,連穿衣穿鞋的時間都沒有,違反禁令的人會被當場殺死。皇帝一個月外出二十多次,每次出去都不說明去向,東西南北,沒有不去的地方。他常常在凌晨三四點出發,鼓聲四處響起,火光沖天,旗幟兵器橫在路上。百姓們喧嘩奔逃,老人小孩都被嚇得驚慌失措,哭喊聲塞滿道路,到處都被封鎖,沒人知道皇帝要經過哪里。士農工商都無法正常謀生,打柴的路被阻斷,婚喪嫁娶都錯過時機,產婦只能在外面臨時分娩,有的人生了病被扔在路邊,尸體無法安葬。街巷里懸掛帳幔作為高大的屏障,安排伏兵防守,稱之為“屏除”,也叫“長圍”。皇帝曾到沈公城,有一個婦人正臨產,沒能逃走,皇帝就下令剖開她的肚子,查看胎兒的性別。他還曾到定林寺,有一個老和尚因生病無法逃走,藏在草叢里;皇帝命令手下人射箭,上百支箭同時射向老和尚。皇帝力氣很大,能拉開三斛五斗的弓。他還喜歡玩“擔幢”(雜技,用頭頂或牙齒頂長桿),白虎幢高七丈五尺,他用牙齒頂著,即使牙齒折斷也不覺得累。他還親自制作擔幢的器具,表演時穿的雜技服裝用金玉裝飾,侍衛們圍在旁邊,他盡情展示各種技巧,毫無羞愧之色。皇帝向東冶的士兵俞靈韻學習騎馬,常常穿著織成的短襖和褲子,戴著鑲金的薄帽,手持裝飾著七種寶石的長矛,穿著緊身衣,冒著雨雪騎馬,不躲避坑洼。他騎馬馳騁到口渴時,就下馬,解下腰邊的瓢形器具,舀水喝,然后再上馬繼續奔馳。他還挑選擅長奔跑的無賴小人,組成五百人的“逐馬左右”,經常讓他們跟在自己身邊。有時他會在集市旁經過親信的家,繞來繞去,走遍全城。有時他會出城射野雞,設置了二百九十六處射雉場,四處奔走,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

                王肅為北魏制定官階和官府機構設置,都仿照江南(南齊)的制度,共分九品,每品又分正、從兩級。侍中郭祚兼任吏部尚書。郭祚清廉謹慎,重視官位的授予,每次選拔官員,即使找到了合適的人選,也一定會猶豫很久才下筆,說:“這個人就要顯貴了。”人們因此大多怨恨他;但他選拔的官員沒有不稱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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