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建元年(甲午年,公元454年)
春季,正月初一(己亥日),宋孝武帝劉駿到南郊祭祀天神,宣布改年號為“孝建”,并大赦天下。正月初六(甲辰日),任命尚書令何尚之為左光祿大夫、護軍將軍;任命左衛將軍顏竣為吏部尚書,兼任驍騎將軍。
正月二十四日(壬戌日),朝廷重新鑄造“孝建四銖錢”。
正月二十七日(乙丑日),北魏任命侍中伊為司空。
二月初八(丙子日),孝武帝立皇子劉子業為皇太子。
起初,江州刺史臧質自認為才能足以成為當世英雄。太子劉劭叛亂時,臧質暗中有謀反圖謀,他認為荊州刺史、南郡王劉義宣平庸昏昧、容易控制,打算表面上推舉劉義宣為領袖,趁機推翻他。臧質是劉義宣的內兄,他到江陵后,直接稱呼劉義宣的名字行跪拜禮。劉義宣驚訝地問他原因,臧質說:“現在是辦大事的時候,就該這樣。”當時劉義宣已經擁戴孝武帝為君主,所以臧質的計謀沒能實施。后來到了新亭,臧質又向江夏王劉義恭行跪拜禮,說:“天下正處于危難之中,禮儀不能像平時那樣講究。”
劉劭被誅殺后,劉義宣和臧質的功勞都排在第一位,從此兩人變得傲慢放縱,做事大多獨斷專行,只要是他們想求的東西,朝廷沒有不答應的。劉義宣在荊州任職十年,積累了大量財富,兵力也十分強盛;朝廷頒布的制度,只要他心里有不同意見,就完全不遵守。臧質從建康前往江州赴任時,隨行的船只多達一千多艘,隊伍前后綿延一百多里。孝武帝正想親自掌握大權,但臧質卻把他當作年輕君主看待,無論是政務、刑罰還是獎賞,都不向朝廷請示稟報。他還擅自挪用湓口、鉤圻的糧食,朝廷多次下文核查追問,兩人漸漸產生猜疑和恐懼。
孝武帝奸淫了劉義宣的幾個女兒,劉義宣因此又怨恨又憤怒。臧質趁機派密信勸說劉義宣,信中說:“您身負難以封賞的大功,又擁有讓君主感到震動的威勢,自古以來能保全自身的人有幾個呢?現在天下人心都向著您,您的聲望和蹤跡已經很顯著了;如果看到機會卻不行動,將會被別人搶先。要是您命令徐遺寶、魯爽率領西北的精銳兵力駐守長江沿岸,我率領九江的戰船作為您的先鋒,這樣您就已經得到天下的一半了。您再率領八個州的軍隊,慢慢推進逼近建康,就算是韓信、白起復活,也沒法為建康謀劃了。況且年輕的君主品德敗壞,外面到處都在傳;沈慶之、柳元景等將領,也是我的老朋友,誰會愿意為年輕君主盡力呢?不能挽留的是歲月,不能失去的是時機。我常常擔心自己突然死去,不能為您施展力量、掃除障礙,到那時再后悔可就來不及了。”劉義宣的心腹將領和輔佐官員,如咨議參軍蔡超、司馬竺超民等人,都有追求富貴的想法,想依靠臧質的威名成就自己的事業,一起勸說劉義宣采納臧質的計謀。臧質的女兒是劉義宣兒子劉采之的妻子,劉義宣認為臧質不會有別的心思,于是就答應了。竺超民是竺夔的兒子。當時臧質的兒子臧敦擔任黃門侍郎,孝武帝派臧敦到劉義宣那里去,臧敦途經尋陽時,臧質又讓他勸說誘導劉義宣,劉義宣反叛的決心就此確定。
豫州刺史魯爽勇猛有力,劉義宣、臧質一向和他有勾結。劉義宣秘密派人通知魯爽和兗州刺史徐遺寶,約定在這年秋天一起起兵。使者到達壽陽時,魯爽正在喝酒,喝醉后誤解了劉義宣的意思,當天就起兵反叛了。魯爽的弟弟魯瑜在健康,聽說此事后,逃走叛亂。魯爽讓他的部眾頭戴黃色標記,偷偷制造皇帝的禮服,登上祭壇,自稱年號為“建平”;他懷疑長史韋處穆、中兵參軍楊元駒、治中庾騰之不和自己同心,把他們都殺了。徐遺寶也率領軍隊向彭城進軍。
二月,劉義宣聽說魯爽已經反叛,倉促之下也起兵了。魯瑜的弟弟魯弘是臧質府中的僚屬,孝武帝命令臧質逮捕魯弘,臧質卻立即抓住朝廷派來的使者,起兵反叛。
劉義宣和臧質都向朝廷上奏表,聲稱自己被君主身邊的人讒陷害,想要誅殺君主身邊的惡人。劉義宣晉升魯爽為征北將軍。于是魯爽把自己制造的皇帝車馬、服飾送到江陵,派征北府戶曹向劉義宣等人頒布文書,文書上說:“丞相劉(劉義宣),現在補任天子,名號為義宣;驃騎將軍臧(臧質),現在補任丞相,名號為質;平西將軍朱(朱修之),現在補任車騎將軍,名號為修之。所有文書送到后立即執行。”劉義宣十分震驚,把魯爽送來的皇帝器物都留在竟陵,不讓送到江陵。臧質加封魯弘為輔國將軍,派他駐守大雷。劉義宣派咨議參軍劉諶之率領一萬人去投奔魯弘,又召見司州刺史魯秀,想讓他擔任劉諶之的后援。魯秀到江陵拜見劉義宣,出來后拍著胸脯說:“我哥哥害了我啊,竟然和傻子一起做叛亂的事,今年肯定要失敗了!”
劉義宣聯合荊州、江州、兗州、豫州四個州的兵力,聲威震動遠近。孝武帝想帶著皇帝的車馬、器物去迎接劉義宣,竟陵王劉誕堅決反對,說:“怎么能把皇位讓給別人呢!”孝武帝這才打消了念頭。
二月十一日(己卯日),孝武帝任命領軍將軍柳元景為撫軍將軍;二月二十三日(辛卯日),任命左衛將軍王玄謨為豫州刺史。命令柳元景統領王玄謨等將領討伐劉義宣。二月二十五日(癸巳日),柳元景進軍占據梁山洲,在長江兩岸修筑像半月形狀的營壘,從水路和陸路防備叛軍。劉義宣自稱都督中外諸軍事,命令屬官們都直接稱呼他的名字(以示親近)。
二月二十六日(甲午日),北魏文成帝前往道壇接受道家的圖箓(象征天命的文書)。
二月二十八日(丙申日),孝武帝任命安北司馬夏侯祖歡為兗州刺史。三月初二(己亥日),朝廷內外實行戒嚴。三月初四(辛丑日),任命徐州刺史蕭思話為江州刺史,柳元景為雍州刺史。三月初六(癸卯日),任命太子左衛率龐秀之為徐州刺史。
劉義宣向各州郡發布檄文,給官員們加封官爵名號,讓他們一起出兵。雍州刺史朱修之假裝答應,卻暗中派使者向孝武帝表明忠心。益州刺史劉秀之斬殺了劉義宣派來的使者,派中兵參軍韋崧率領一萬人襲擊江陵。
三月十一日(戊申日),劉義宣率領十萬大軍從江津出發,戰船連綿幾百里。他任命兒子劉慆為輔國將軍,和左司馬竺超民一起留守江陵。劉義宣又發檄文命令朱修之出兵一萬人繼續進軍,朱修之沒有聽從。劉義宣知道朱修之對自己有二心,就任命魯秀為雍州刺史,派他率領一萬多人攻打朱修之。王玄謨聽說魯秀不來進攻自己,高興地說:“臧質這小子容易對付了!”
冀州刺史垣護之的妻子是徐遺寶的姐姐,徐遺寶邀請垣護之一起反叛,垣護之沒有答應,反而出兵攻打徐遺寶。徐遺寶派兵到彭城襲擊徐州長史明胤,沒有攻克。明胤和夏侯祖歡、垣護之一起在湖陸攻打徐遺寶,徐遺寶丟下部眾、燒毀城池,逃奔魯爽。
劉義宣到達尋陽,任命臧質為前鋒繼續進軍;魯爽也率領軍隊直接奔向歷陽,和臧質從水路、陸路一起順江而下。殿中將軍沈靈賜率領一百艘戰船,在南陵打敗了臧質的先頭部隊,活捉了軍主徐慶安等人。臧質到達梁山,在長江兩岸排列軍陣,和朝廷軍隊對抗。
夏季,四月初二(戊辰日),孝武帝任命后將軍劉義綦為湘州刺史;四月十八日(甲申日),任命朱修之為荊州刺史。
孝武帝派左軍將軍薛安都、龍驤將軍南陽人宗越等人駐守歷陽,和魯爽的先頭部隊楊胡興等人交戰,斬殺了楊胡興。魯爽無法前進,把軍隊留在大峴,派魯瑜駐守小峴。孝武帝又派鎮軍將軍沈慶之渡過長江,統領各將領討伐魯爽;魯爽的軍隊糧食不足,率軍逐漸后退,自己留下斷后。沈慶之派薛安都率領輕騎兵追擊,四月二十日(丙戌日),在小峴追上了魯爽。魯爽準備交戰時,因為喝醉酒,薛安都望見魯爽,立即拍馬大喊,直接沖過去刺殺他,魯爽應聲倒下,薛安都的部下范雙砍下了魯爽的頭顱。魯爽的部眾四散奔逃,魯瑜也被自己的部下殺死。朝廷軍隊于是進攻壽陽,攻克了城池。徐遺寶逃奔東海郡,被東海郡人殺死。
李延壽評論說:“兇惡之人能保全自身,只有天下大亂時才能做到。魯爽把亂世中的那套做法,用在太平時候,他遭遇失敗是理所當然的!”
南郡王劉義宣到達鵲頭,沈慶之把魯爽的首級送給他看,還附帶一封信說:“我肩負著鎮守一方的重任,卻在自己管轄的地區發生叛亂。最近我姑且率領輕裝部隊,去討伐剪除叛賊,軍隊剛一交鋒,叛賊魯爽就被斬首。您和魯爽交情不一般,或許想再見他一面,趁他的首級還能辨認,我就送來給您看看。”魯爽家世代都是將領,勇猛善戰,號稱“萬人敵”。劉義宣和臧質聽說他死了,都十分震驚恐懼。
柳元景駐軍在采石;王玄謨因臧質兵力強盛,派使者向朝廷請求增兵,孝武帝讓柳元景進軍駐守姑孰。
太傅劉義恭給劉義宣寫信說:“從前殷仲堪把兵權借給桓玄(字靈寶),不久桓玄就殺害了他的家族;王恭(字孝伯)對劉牢之推心置腹,劉牢之很快就背叛導致王恭失敗。臧質年輕時就沒有好品行,弟弟您是完全清楚的。現在他憑借西楚(荊州一帶)的強大兵力,圖謀實現自己的私利;要是他的兇險計謀得逞,恐怕就不再是池中之物(指會成為難以控制的大人物)了。”劉義宣從此對臧質產生懷疑。五月初八(甲辰日),劉義宣到達蕪湖,臧質進獻計策說:“現在派一萬人奪取南州,就能切斷梁山的中路;再派一萬人牽制梁山的守軍,王玄謨肯定不敢輕舉妄動;我率領水軍在長江中游擊鼓前進,直接奔向石頭城,這是上策。”劉義宣打算聽從這個計策。劉諶之暗中對劉義宣說:“臧質請求擔任前鋒,他的心思難以揣測。不如出動全部精銳攻打梁山,攻克之后再長驅直入,這才是萬無一失的計策。”劉義宣于是放棄了臧質的上策。
冗從仆射胡子反等人駐守梁山西邊的營壘,恰逢西南風刮得很猛烈,臧質派部將尹周之攻打西壘;胡子反當時正在渡過東岸去和王玄謨商議戰事,聽到消息后,騎馬飛奔回來。尹周之攻打營壘十分急迫,副將劉季之率領水軍拼死作戰,向王玄謨求救,王玄謨不肯派兵;大司馬參軍崔勛之堅決爭辯,王玄謨才派崔勛之和積弩將軍垣詢之前去救援。等他們趕到時,西壘已經陷落,崔勛之和垣詢之都戰死了。垣詢之是垣護之的弟弟。胡子反等人逃回東岸。臧質又派部將龐法起率領幾千士兵奔向南浦,想從背后突襲王玄謨,游擊將軍垣護之率領水軍和龐法起交戰,打敗了他。
朱修之切斷了馬鞍山的道路,占據險要地形堅守。魯秀攻打不下,還多次被朱修之打敗,于是返回江陵,朱修之率領軍隊追擊。有人勸朱修之趕快追擊,朱修之說:“魯秀是勇猛的將領;野獸被逼到絕境就會反撲,不能逼迫太急。”
王玄謨派垣護之向柳元景告急說:“西城已經失守,只剩下東城的一萬人。叛軍兵力是我們的好幾倍,兵力強弱懸殊,無法對抗。我想退回姑孰,到您身邊和您合力抵擋叛軍,再商議進攻的辦法。”柳元景不答應,說:“叛軍氣勢正盛,不能先后退,我會輕裝前進趕去支援。”垣護之說:“叛軍以為南州有三萬人,而將軍您部下只有十分之一,如果直接去叛軍軍營,我們的兵力虛實就暴露了。王玄謨一定不能前來,不如分兵支援他。”柳元景說:“好!”于是留下老弱士兵防守,把全部精銳兵力都派去援助王玄謨,還多插旗幟虛張聲勢。梁山的守軍遠遠望見援軍,以為有幾萬人,都認為建康的大軍全到了,軍心才安定下來。
臧質請求親自攻打東城。咨議參軍顏樂之勸劉義宣說:“臧質如果再攻克東城,大功就全歸他了;應該派您自己的部下前去。”劉義宣于是派劉諶之和臧質一起進軍。五月十八日(甲寅日),劉義宣到達梁山,把軍隊駐扎在西岸,臧質和劉諶之進攻東城。王玄謨率領各軍全力作戰,薛安都率領突擊騎兵率先沖向叛軍陣地的東南方,攻破陣地,斬殺了劉諶之;劉季之、宗越又攻破叛軍陣地的西北方,臧質等人的軍隊大敗。垣護之燒毀長江中的叛軍戰船,煙火覆蓋水面,蔓延到西岸,叛軍的營壘幾乎全被燒毀;各軍趁勢進攻,劉義宣的軍隊也潰敗了。劉義宣獨自乘小船逃走,關起門來哭泣,荊州地區跟隨他的人還有一百多艘船。臧質想會見劉義宣商議戰事,而劉義宣已經逃走。臧質不知該怎么辦,也逃走了,他的部眾全都投降或逃散。五月二十三日(己未日),朝廷解除戒嚴。
五月二十七日(癸亥日),孝武帝任命吳興太守劉延孫為尚書右仆射。
六月初一(丙寅日),北魏文成帝前往陰山。
臧質到達尋陽,燒毀州府官舍,裝載著歌妓侍妾向西逃走;派親信何文敬率領殘余士兵在前面開路,到達西陽。西陽太守魯方平欺騙何文敬說:“詔書只追捕首惡,其余的人都不追究。你不如逃走。”何文敬丟下部眾逃走了。臧質先前讓妹夫羊沖擔任武昌太守,他前去投奔羊沖。但羊沖已經被郡丞胡庇之殺死,臧質無處可去,就逃到南湖。他采摘蓮子充饑,追兵趕到后,就用荷葉蓋住頭,自己沉入水中,只露出鼻子。六月初三(戊辰日),軍主鄭俱兒望見他,用箭射他,射中胸膛,士兵們的刀槍紛紛刺來,臧質的腸胃纏繞著水草,頭顱被砍下送往建康,他的子孫全被處死,同黨豫章太守樂安人任薱之、臨川內史劉懷之、鄱陽太守杜仲儒也都被誅殺。杜仲儒是杜驥哥哥的兒子。功臣柳元景等人各自得到不同的封賞。
丞相劉義宣逃到江夏,聽說巴陵有朝廷軍隊,就掉頭返回江陵,部眾幾乎逃光了,只剩下十幾個隨從跟著他步行,他腳痛得走不動,就租了百姓的敞篷車自己乘坐,沿途乞討食物。到達江陵城外,派人通報竺超民,竺超民準備了儀仗和士兵迎接他。當時荊州還有一萬多披甲士兵,隨從翟靈寶告誡劉義宣,讓他安撫將領僚屬,說“臧質違背我的指揮調度,才導致戰敗。現在我們整頓軍隊、修繕武器,再作以后的打算。從前漢高祖多次失敗,最終成就大業!”但劉義宣忘了翟靈寶的話,誤說成“項羽千敗”,眾人都捂著嘴偷笑。魯秀、竺超民等人還想收集殘余兵力再決一死戰;但劉義宣昏沉沮喪,精神恍惚,進入內室后就不再出來,身邊的心腹漸漸叛離。魯秀向北逃走,劉義宣無法獨自立足,想跟隨魯秀逃走,就帶著兒子劉慆和五個寵妾,穿上男子的衣服跟著逃跑。江陵城內混亂不堪,刀光劍影交錯,劉義宣害怕,從馬上摔下來,只好步行;竺超民把他送到城外,又給他一匹馬,然后返回城中堅守。劉義宣沒找到魯秀,隨從們也都拋棄了他,夜里,他又回到南郡的空衙門里;第二天,竺超民把他抓起來,送到刺奸(負責監察的官員)那里。劉義宣被關在監獄門口,坐在地上嘆息說:“臧質這個老奴才害了我!”五個寵妾不久就被送走,劉義宣號啕大哭,對獄吏說:“平時不覺得苦,今天和她們分別才是真的苦。”魯秀的部眾逃散,無法離開,就返回江陵,城上的人用箭射他,魯秀投水而死,士兵們撈起他的尸體,砍下頭顱。
孝武帝下詔讓右仆射劉延孫前往荊州、江州,辨別是非善惡,就地執行獎懲;并且分割這兩個州的土地,商議設置新的州。
起初,晉朝遷都江南后,把揚州作為京城地區,糧食布帛等物資都從這里出產;把荊州、江州作為軍事重鎮,兵器鎧甲等軍備都聚集在這里,常常派大將駐守。這三個州的人口,占江南地區的一半,孝武帝嫌它們勢力太強,所以想分割它們。六月十八日(癸未日),分割揚州浙東五個郡設置東揚州,治所設在會稽;分割荊州、湘州、江州、豫州的八個郡設置郢州,治所設在江夏;撤銷南蠻校尉,把它的軍營遷到建康。太傅劉義恭提議讓郢州的治所設在巴陵,尚書令何尚之說:“夏口位于荊州、江州中間,正對著沔口,連通雍州、梁州,實在是交通要道。這里歷來是軍事重鎮,根基不容易改變,既有現成的城池,港口又大,能容納戰船,在這里設置治所很合適。”孝武帝聽從了何尚之的建議。不久之后,荊州、揚州因此財力空虛,何尚之請求重新合并這兩個州,孝武帝不答應。
六月二十三日(戊子日),撤銷錄尚書事這一官職。孝武帝擔心宗室勢力太強,不想讓大權落在大臣手中;太傅劉義恭明白他的意圖,所以請求撤銷這個官職。
孝武帝讓王公大臣、八座(尚書省的八位高官)給荊州刺史朱修之寫信,命令丞相劉義宣自行了斷。信還沒送到,六月二十五日(庚寅日),朱修之進入江陵,殺死劉義宣,同時誅殺他的十六個兒子,以及同黨竺超民、從事中郎蔡超、咨議參軍顏樂之等人。竺超民的兄弟本該一同被處死,何尚之上奏說:“叛賊劉義宣已經逃走,一個人就能擒獲他。如果竺超民反復無常、貪圖利益,就該捉拿他,這樣不僅能免除罪責,還能求取不義之賞。但竺超民從來沒有這樣的想法,從這點小事能看出他的人品。而且他為官時保全了江陵城,謹慎守護倉庫,端正地坐著等待被擒。現在把他的兄弟也處死,就和其他叛黨沒區別了,事情做得太過分了。”孝武帝于是赦免了竺超民的兄弟。
孝建元年(公元454年)秋季,七月初一(丙申日),發生日食。
七月初五(庚子日),北魏皇子拓跋弘出生;七月初六(辛丑日),北魏大赦天下,改年號為“興光”。
七月二十一日(丙辰日),劉宋朝廷大赦天下。
八月初十(甲戌日),北魏趙王拓跋深去世。
八月十一日(乙亥日),北魏文成帝返回平城。
冬季,十一月初五(戊戌日),北魏文成帝前往中山,隨后又前往信都;十二月十四日(丙子日),文成帝返回平城,途中前往靈丘,到溫泉宮;十二月十八日(庚辰日),回到平城。
孝建二年(乙未年,公元455年)
春季,正月,北魏車騎大將軍樂平王拓跋拔因犯罪被賜死。鎮北大將軍、南兗州刺史沈慶之請求退休;二月初五(丙寅日),朝廷任命他為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沈慶之堅決推辭,上奏章幾十次,還當面親自陳情,甚至叩首流淚。孝武帝無法改變他的想法,允許他以始興公的爵位回家休養,給予豐厚的俸祿供給。不久后,孝武帝又想任用沈慶之,派何尚之前去勸說他出山。何尚之多次傳達孝武帝的心意,沈慶之笑著說:“我沈公可不像何公您那樣,辭官后又再復出。”何尚之感到慚愧,于是停止勸說。
二月十八日(辛巳日),朝廷任命尚書右仆射劉延孫為南兗州刺史。
夏季,五月初六(戊戌日),任命湘州刺史劉遵考為尚書右仆射。
六月初一(壬戌日),北魏改年號為“太安”。
六月初三(甲子日),劉宋朝廷大赦天下。
六月二十三日(甲申日),北魏文成帝返回平城。
秋季,七月初三(癸巳日),孝武帝立皇弟劉休佑為山陽王,劉休茂為海陵王,劉休業為鄱陽王。
七月二十六日(丙辰日),北魏文成帝前往河西地區。
雍州刺史武昌王劉渾和身邊侍從撰寫檄文,自稱楚王,改年號為“永光”,設置全套文武百官,以此當作玩笑。長史王翼之把他親手寫的文稿密封后呈給朝廷。八月初一(庚申日),朝廷廢黜劉渾為平民,流放始安郡。孝武帝派員外散騎侍郎東海人戴明寶去斥責劉渾,并趁機逼迫他zisha,當時劉渾年僅十七歲。
八月二十八日(丁亥日),北魏文成帝返回平城。
朝廷下詔,祭祀天地和祖廟時,開始配備音樂,這是采納了前殿中曹郎荀萬秋的建議。
孝武帝想要削弱王侯的勢力。冬季,十月初一(己未日),江夏王劉義恭、竟陵王劉誕上奏,請求裁減王、侯在車馬服飾、器物用具、音樂舞蹈等方面的規格制度,共九條;孝武帝趁機暗示有關部門上奏,把裁減條款擴充到二十四條,包括王侯處理政務時不能面向南坐、不能設置帳幕;佩劍不能做成鹿盧(葫蘆)形狀;王侯的內史、國相及封邑內的官員,只能自稱“下官”,不能稱“臣”,官員離職后不再被追敬。孝武帝下詔批準。
十月十二日(庚午日),北魏任命遼西王常英為太宰。
十月二十四日(壬午日),任命太傅劉義恭兼任揚州刺史,竟陵王劉誕為司空、兼任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劉寵為尚書令。
這一年,朝廷任命已故氐王楊保宗的兒子楊元和為征虜將軍,楊頭為輔國將軍。楊頭是楊文德的堂兄。楊元和雖然是楊氏家族的正統繼承人,但朝廷因他年幼且才能薄弱,沒有正式授予他氐王的爵位名號,導致氐族部落沒有固定首領。楊頭此前駐守葭蘆,母親、妻子、兒子、弟弟都被北魏俘虜,但他仍為劉宋堅守陣地,毫無二心。雍州刺史王玄謨上奏說:“請求任命楊頭為假節、西秦州刺史,用來安撫氐族部眾。等幾年后,楊元和逐漸長大,再讓他繼承祖上的基業。如果楊元和才能不足以勝任,就應當把職位交給楊頭。楊頭能鎮守漢川,讓當地沒有胡虜侵擾,那一個只有四千戶人家的荒涼州郡,實在不值得可惜。如果葭蘆守不住,漢川也無法保全。”孝武帝沒有聽從。
孝建三年(丙申年,公元456年)
春季,正月初一(庚寅日),孝武帝立皇弟劉休范為順陽王,劉休若為巴陵王。正月初九(戊戌日),立皇子劉子尚為西陽王。正月二十三日(壬子日),孝武帝迎娶右衛將軍何瑀的女兒為太子妃。何瑀是何澄的曾孫。正月二十五日(甲寅日),朝廷大赦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