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派來歙持符節送馬援回隴右。隗囂和馬援吃住都在一起,向他詢問東方劉秀那邊的情況,馬援說:“我之前到朝廷,皇上多次召見我,每次和我私下交談,都從傍晚一直談到天亮。皇上才智出眾、英勇有謀略,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而且他待人坦誠,沒有什么隱瞞,心胸豁達,注重關鍵之處,這點和高祖很像;他又博覽經學,處理政務、辯論事理的能力,前代帝王都比不上。”隗囂問:“你覺得他和高祖劉邦相比怎么樣?”馬援說:“比不上高祖。高祖做事沒有固定的模式,隨機應變;當今皇上喜歡處理政務,行動都遵循規矩,而且不喜歡飲酒。”隗囂聽了不太高興,說:“照你這么說,他反而比高祖更厲害?”
二月丙午日,劉秀大赦天下。
蘇茂率領五校軍前往垂惠救援周建。馬武被蘇茂、周建打敗,逃到王霸的軍營前,大聲呼喊求救。王霸說:“敵軍士氣正盛,我們出兵肯定會兩敗俱傷,你們還是努力堅持吧!”于是關閉營門,堅守營壘。王霸手下的軍官們都爭著要去救援,王霸解釋說:“蘇茂的軍隊精銳,人數又多,我們的士兵心里害怕,而馬武的軍隊和我們相互依賴,兩軍人心不齊,這是失敗之道。現在我們閉營堅守,假裝不救援,敵人一定會乘勝輕舉冒進;馬武那邊沒有救援,士兵們戰斗起來就會更加拼命。這樣一來,蘇茂的軍隊就會疲憊,我們再趁他們疲憊時出擊,就能取勝。”蘇茂、周建果然全軍出動攻打馬武,雙方激戰很久,王霸軍中幾十名壯士割斷頭發,堅決請求出戰,王霸這才打開營壘后門,派出精銳騎兵從背后襲擊蘇茂、周建。蘇茂、周建前后受敵,驚慌失措,戰敗逃走,王霸、馬武各自回到營地。
蘇茂、周建又聚集兵力前來挑戰,王霸卻堅守營壘,不肯出戰,還在營中犒勞士兵,讓大家奏樂娛樂。蘇茂向王霸營中射箭,箭如雨下,射中了王霸面前的酒樽,王霸卻安坐在那里,一動不動。軍官們都說:“蘇茂昨天剛被打敗,現在很容易就能擊敗他。”王霸說:“不是這樣的。蘇茂的軍隊遠道而來,糧食不足,所以多次挑戰,想僥幸取勝。我們現在閉營休整士兵,這就是兵法上說的‘不戰而使敵人屈服’。”蘇茂、周建見無法交戰,只好率軍返回營地。當天夜里,周建哥哥的兒子周誦造反,關閉城門,不讓他們進城。周建在逃跑途中死去,蘇茂逃到下邳,和董憲會合,劉紆則投奔了佼強。
乙丑日,劉秀前往魏郡。
彭寵的妻子多次做噩夢,家中還經常出現怪異的現象,占卜和觀測天象的人都說災禍將從內部發生。彭寵因為兒子子后蘭卿曾在劉秀那里做人質,剛剛回來,所以并不相信這些說法,他讓子后蘭卿在外帶兵,在府中不親近任何人。有一天,彭寵在側室齋戒,他的家奴子密等三人趁他睡覺,一起把他綁在床上,然后對外宣稱:“大王正在齋戒,讓所有官吏都休息。”他們假傳彭寵的命令,把奴婢們都抓起來,分別關押。又以彭寵的名義召喚他的妻子,彭寵妻子進來后,大驚失色:“奴仆造反了!”子密等人揪住她的頭發,打她的臉。彭寵急忙喊道:“快給幾位將軍準備行裝!”于是兩個家奴押著彭寵妻子去取金銀財寶,留下一個家奴看守彭寵。彭寵對看守自己的家奴說:“你這孩子,我一向很疼愛你,現在只是被子密逼迫罷了!只要你解開我的繩子,我就把女兒珠兒嫁給你,家里的財物也都給你。”這個小家奴本想解開繩子,往門外一看,見子密在偷聽,就不敢動手了。
隨后,子密等人收齊金玉和衣物,拿到彭寵面前打包,又牽出六匹馬,讓彭寵妻子縫制了兩個細絹口袋。天黑之后,他們解開彭寵的手,強迫他寫下字條,告知城門將軍:“現在派子密等人到子后蘭卿那里,速速開門放行,不要阻攔。”字條寫好后,子密等人砍下彭寵和他妻子的頭,裝進口袋,拿著字條騎馬疾馳出城,前往洛陽向劉秀邀功。第二天早上,城門遲遲不開,彭寵的下屬fanqiang進入府中,看到彭寵的尸體,驚恐萬分。彭寵的尚書韓立等人共同擁立彭寵的兒子彭午為王,國師韓利卻斬殺彭午,帶著他的首級向祭遵投降,彭氏宗族也被全部誅殺。劉秀封子密為不義侯。
權德輿評論說:彭寵反叛朝廷,子密殺害主人,同樣都是作亂行為,罪行不能相互掩蓋,應該分別依法處置,以此彰顯朝廷的法度。可劉秀反而封子密為五等爵位,還以“不義”為名。既然說他行為不義,就不應該封侯;如果這樣的人都能封侯,漢朝的爵位也就失去激勵作用了。《春秋》記載齊豹sharen被稱為“盜”,對三個人直書其名,其中的道理,和這件事恐怕不一樣吧!
劉秀派光祿大夫樊宏持符節到上谷迎接耿況,說:“邊疆郡縣寒冷艱苦,不適合長久居住。”耿況到了京城后,劉秀賜給他上等的宅第,允許他定期參加朝會,還封他為牟平侯。
吳漢率領耿弇、王常在平原攻打富平、獲索的賊寇,大獲全勝,又追擊殘黨,一直追到渤海,有一萬多人投降。劉秀趁機下詔,讓耿弇進軍討伐張步。
平敵將軍龐萌為人謙遜恭順,深受劉秀信任喜愛,劉秀常常稱贊他說:“可以托付幼主,可以托付郡縣政務的人,龐萌就是這樣的人。”劉秀派他和蓋延一起攻打董憲。劉秀下發詔書時,只給蓋延一人,沒有給龐萌,龐萌以為是蓋延在劉秀面前說了自己壞話,心中生疑,于是起兵反叛,襲擊蓋延的軍隊,將其擊敗,之后和董憲聯合起來,自封東平王,駐扎在桃鄉以北。劉秀聽說后,大怒,親自率軍討伐龐萌,并給眾將領寫信說:“我一直把龐萌當作國家的棟梁之臣,將軍們會不會笑話我這句話?這個老賊罪該滅族,大家各自整頓兵馬,在睢陽會合!”龐萌攻破彭城后,準備殺掉楚郡太守孫萌。郡吏劉平趴在太守身上,哭著請求代替太守去死,身上被砍了七處傷口。龐萌被他的忠義感動,放了他們。孫萌已經昏死過去,后來又蘇醒過來,口渴想喝水,劉平竟忍痛擠出傷口的血給太守喝。
岑彭攻克夷陵,田戎逃入蜀地,岑彭俘獲了他的妻子兒女以及幾萬名士兵。公孫述封田戎為翼江王。岑彭謀劃討伐蜀地,考慮到長江兩岸山谷少,水流湍急,漕運困難,便留下威虜將軍馮駿駐守江州,都尉田鴻駐守夷陵,領軍李玄駐守夷道;自己則率軍返回,駐扎在津鄉,這里是荊州的交通要道。岑彭通告周邊各少數民族,有投降的,就奏請劉秀封賞他們的首領。
這年夏天四月,發生了旱災和蝗災。
隗囂問班彪:“以前周朝滅亡后,戰國時期各國紛爭不斷,經過好幾代才安定下來。現在是又要重現合縱連橫的局面呢,還是會有一位真命天子興起,統一天下?”班彪回答說:“周朝的興衰和漢朝大不相同。從前周朝實行五等爵位制度,諸侯參與國家政事,王室根基逐漸衰弱,而諸侯勢力越來越強大,所以到了周朝后期才有合縱連橫的事情發生,這是形勢發展的必然結果。漢朝繼承秦朝的制度,改設郡縣,皇帝獨攬大權,臣子沒有能長期掌握權勢的。到了漢成帝時,他過度寵信外戚,漢哀帝、漢平帝在位時間短,又沒有子嗣,導致皇位三次斷絕傳承,這才讓王莽得以專權,篡奪皇位。這種危機是從朝廷上層開始的,沒有直接影響到百姓,所以王莽稱帝后,天下百姓都伸長脖子,盼望著能有改變。十多年間,朝廷內外動蕩不安,各地紛紛起兵,這些人打著不同旗號聚合在一起,但都自稱是劉氏后人,口號高度一致。如今稱霸一方的豪杰,都沒有戰國時七國那樣世代積累的基業,而百姓都在思念漢朝,期盼漢朝復興,由此可見,漢朝必定會再次興盛。”
隗囂說:“你分析周朝和漢朝的形勢很有道理,但只因為百姓熟悉劉氏這個名號,就說漢朝會復興,這想法太草率了!當年秦朝失去天下,劉邦趁機爭奪,那時候百姓哪里知道漢朝呢?”于是班彪寫了一篇《王命論》來勸諫隗囂,文章大意是:“從前堯把帝位禪讓給舜時說:‘上天的大命已經落到你身上。’舜后來也用同樣的話把帝位傳給禹。從后稷、契開始,他們都輔佐唐堯、虞舜,到商湯、周武王時終于擁有天下。劉氏承接堯的福運,堯屬火德,漢朝繼承火德,還有赤帝之子的符命,所以受到鬼神庇佑,被天下人擁護。由此可見,從沒見過沒有傳承根基、又沒有顯著功德的人,能突然就登上皇位!世人看到高祖從平民起家,不明白其中緣由,竟把爭奪天下比作逐鹿,覺得誰幸運就能得到。他們不知道皇位是由天命決定,不是靠智慧和武力就能奪取的。可悲啊,這就是世上亂臣賊子層出不窮的原因!那些在饑荒中流離失所的人,在道路上忍饑受凍,他們最大的愿望不過是得到一點錢財,可最終還是死在荒郊野外,為什么呢?因為貧窮也是命中注定。更何況天子之位尊貴無比,擁有四海財富,受神明庇佑,又豈是能隨意覬覦的!所以就算有些人遇到機會,竊取了權力,像韓信、英布那樣勇猛,像梁冀、項羽那樣強大,像王莽那樣成功篡權,但最終都落得個被處死的下場;更何況那些微不足道的人,還不如前面這些人,卻還想暗中謀取皇位!從前陳嬰的母親因為陳家世代貧賤,認為突然富貴會招來災禍,勸陳嬰不要稱王;王陵的母親知道漢王必定奪得天下,用zisha來堅定王陵追隨漢王的決心。憑一個普通婦人的見識,都能看透事理,洞察禍福,從而讓家族得以長久保全,事跡也被載入史冊,更何況大丈夫呢!所以說,窮困顯達是命中注定,吉兇禍福卻在于個人選擇,陳嬰母親知道該放棄,王陵母親知道該擁護,明白這兩點,就能分辨出誰是真正的帝王。再加上高祖寬厚明智、仁愛大度,善于發現和任用人才。他能在吃飯時吐出口中食物,及時采納張良的計策;能推開洗腳的盆子,虛心接受酈食其的建議;能在軍隊中破格提拔韓信;能接納從敵營逃亡而來的陳平。各路英雄為他效力,各種良策都被采用,這就是高祖成就帝業的關鍵。至于祥瑞征兆,更是數不勝數,所以韓信、張良都說這是上天授予,不是人力能做到的。如果英雄豪杰能夠清醒認識到這些,目光長遠,見識深刻,學習王陵、陳嬰母親的明智抉擇,打消像韓信、英布那樣的野心,摒棄爭奪天下的錯誤想法,明白皇位是由天命決定,不貪圖不該得到的東西,不被兩位母親那樣的有識之士嘲笑,那么就能福澤子孫,永享天賜的福祿。”但隗囂根本聽不進去,班彪只好前往河西避難。竇融任用他為從事,對他非常尊重。班彪也為竇融出謀劃策,勸他一心歸附漢朝。
起初,竇融等人聽說劉秀的威望和德行,心里想歸附東方的劉秀,但因為河西距離太遠,沒辦法直接聯系,就先從隗囂那里接受了建武的年號;隗囂也授予他們將軍的印綬。隗囂表面上順應人心,實際上心懷異心,他派能善辯的張玄去勸說竇融等人:“更始帝的政權剛建立,很快就滅亡了,這說明一個姓氏不可能再次興盛!現在如果早早依附他人,一旦受制于人,就會失去主動權,以后要是對方失敗,后悔都來不及。如今豪杰們紛紛角逐天下,勝負未定,你們應當各自守住地盤,與隴地的隗囂、蜀地的公孫述聯合,往好里說可以像戰國時的六國一樣割據一方,往差里說也能像趙佗一樣稱霸南越。”竇融等人召集當地豪杰商議,其中有見識的人說:“現在劉秀的名字出現在圖讖書上,從前博學多識、精通術數的谷子云、夏賀良等人都說漢朝會再次承受天命,所以劉歆還改了名字,希望能應和預。到王莽末年,西門君惠謀劃擁立劉歆,事情敗露被殺,他在臨死前對圍觀的人說:‘讖文沒有錯,劉秀才是你們真正的君主!’這些都是近期發生的事,清清楚楚,大家有目共睹。況且現在雖然有好幾個人稱帝,但劉秀占據的洛陽土地最廣,軍隊最強,號令最嚴明,無論是看符命還是考察人事,其他勢力都比不上他!”大家的意見有的贊同,有的反對。竇融最終決定歸附劉秀,派長史劉鈞等人帶著書信前往洛陽。在此之前,劉秀也派使者送信給竇融,招攬他,使者在半路上遇到劉鈞,就和他一起返回洛陽。劉秀見到劉鈞非常高興,以禮相待,設宴款待后,讓他回去,并賜給竇融璽書說:“現在益州有公孫述,天水有隗囂。如今蜀地和我這邊對峙,勝負的關鍵就掌握在將軍手中,你的一個決定,就能影響局勢走向。從這點來看,我想和你交好的心意沒有盡頭!如果你想效仿齊桓公、晉文公,輔佐我這個弱小的政權,那就努力成就功業;如果你想形成三國鼎立之勢,合縱連橫,也應該趁早決定。如今天下尚未統一,我和你相距遙遠,也沒有相互吞并的打算。現在勸你的人,肯定有人會拿當年任囂教趙佗控制七郡的計策來說事。但身為帝王,只能劃分土地,不能分割百姓,你還是根據自身情況做決定吧。”同時任命竇融為涼州牧。璽書送到河西后,當地的人都很震驚,沒想到劉秀對遠方的情況了解得如此清楚。
朱祜加緊攻打黎丘,六月,秦豐走投無路,出城投降,朱祜用囚車把他送到洛陽。吳漢彈劾朱祜違抗詔令,接受秦豐投降。劉秀殺了秦豐,但沒有怪罪朱祜。
董憲和劉紆、蘇茂、佼強離開下邳,回到蘭陵,派蘇茂、佼強協助龐萌圍攻桃城。劉秀當時正在蒙縣,得知消息后,留下輜重,親自率領輕裝部隊日夜兼程趕往桃城。到亢父縣時,有人說百官已經疲憊不堪,應該停下來休息一晚,劉秀沒有聽從,又堅持走了十里,在任城住下,這里距離桃城還有六十里。第二天,將領們請求進軍,龐萌等人也列兵挑戰,劉秀卻命令將領們不許出戰,讓士兵們養精蓄銳,挫挫敵軍的銳氣。當時吳漢等人在東郡,劉秀派人快馬加鞭把他們召來。龐萌等人吃驚地說:“劉秀從幾百里外日夜趕來,我們以為他一到就會開戰,結果他卻在任城按兵不動,把我們引到城下,真是讓人捉摸不透!”于是他們出動全部兵力攻打桃城。桃城中的守軍聽說皇帝親自來了,軍心更加穩固;龐萌等人攻打了二十多天,士兵疲憊不堪,還是沒能攻下。吳漢、王常、蓋延、王梁、馬武、王霸等人都趕到后,劉秀才率領大軍前去救援桃城,還親自上陣作戰,大敗龐萌等人。龐萌、蘇茂、佼強連夜逃跑,投奔董憲。
這年秋天七月丁丑日,劉秀前往沛縣,又到湖陵。董憲和劉紆率領幾萬大軍駐扎在昌慮;董憲還招引五校軍的殘部,和他們一起駐守建陽。劉秀到了蕃縣,距離董憲的駐地還有一百多里,將領們請求進軍,劉秀沒有同意,他料定五校軍缺糧,一定會撤退,就命令各軍堅守營壘,等待敵軍疲憊。沒過多久,五校軍果然撤走了。劉秀這才親自指揮,從四面攻打董憲,三天后,大敗董憲。佼強率領部下投降,蘇茂逃去投奔張步,董憲和龐萌逃到郯縣堅守。八月己酉日,劉秀到郯縣,留下吳漢繼續攻城,自己則轉而巡視彭城、下邳。吳漢攻克郯縣后,董憲、龐萌又逃到朐縣堅守。劉紆不知該逃往何處,他的軍士高扈殺了他,然后投降。吳漢進軍包圍朐縣。
這年冬天十月,劉秀前往魯地。
張步聽說耿弇率領大軍即將殺到,趕緊派大將軍費邑在歷下駐扎重兵,又安排人馬駐守祝阿,還在泰山、鐘城一帶一口氣設置了幾十個營壘,擺開陣勢,準備迎擊耿弇。耿弇率領軍隊渡過黃河后,二話不說,直接向祝阿發起進攻。從清晨開始攻城,還沒到中午,就把祝阿給拿下了。不過,耿弇故意放開包圍圈的一個角,讓祝阿的殘兵敗將能逃到鐘城。鐘城的守軍聽說祝阿已經失守,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二話不說,直接棄城逃跑,鐘城瞬間變成了一座空城。
費邑又派弟弟費敢駐守巨里。耿弇帶兵逼近巨里,一邊命令士兵們趕緊準備攻城器械,一邊在軍中宣布,三天后全軍全力攻打巨里城。與此同時,耿弇還故意放松對俘虜的看管,讓他們有機會逃走,好把攻城的消息告訴費邑。到了約定的日子,費邑果然親自率領三萬多精兵趕來救援。耿弇見狀,大喜過望,對手下將領們說:“我之所以大張旗鼓準備攻城器械,就是為了把費邑引出來。野外的敵軍都不打,還打什么城池!”于是,耿弇分出三千人繼續圍困巨里,自己則親率精兵搶占高地,居高臨下與費邑的軍隊展開激戰,結果大獲全勝,還在戰場上斬殺了費邑。隨后,耿弇讓人把費邑的首級拿到巨里城下示眾,城中守軍嚇得肝膽俱裂。費敢見勢不妙,帶著殘部拼命逃回張步那里。耿弇趁機收繳了敵軍的糧草輜重,然后揮師攻打其他尚未攻克的營壘,一口氣平定了四十多個營寨,順利拿下濟南。
當時,張步把老巢設在劇縣,派弟弟張藍率領兩萬精兵駐守西安,又讓各郡太守集合一萬多人馬駐守臨菑,兩座城池相距四十里。耿弇進軍到畫中,把軍隊駐扎在西安和臨菑兩城之間。耿弇觀察后發現,西安城雖小,但城防堅固,而且張藍的軍隊都是精銳;臨菑雖然名氣大,但實際上更好攻打。于是,耿弇下令各部隊,五天后集中兵力攻打西安。張藍得知消息后,日夜加強戒備。到了約定的那天半夜,耿弇卻突然下令士兵們早早吃飯,天一亮,大軍直奔臨菑城而去。護軍荀梁等人對此表示反對,他們認為:“要是攻打臨菑,西安的張藍肯定會來救援;但攻打西安,臨菑的守軍未必會救,所以不如先打西安。”耿弇解釋道:“你們想錯了!西安的敵軍知道我們要進攻,肯定日夜嚴防死守,自顧不暇,哪有精力去救援別人?我們出其不意攻打臨菑,守軍必定驚慌失措,用不了一天就能拿下。一旦臨菑被攻克,西安就成了一座孤城,和劇縣的聯系也被切斷,張藍肯定會棄城逃跑,這就是‘打一個能得兩個’的妙計。要是先攻西安,一時半會兒打不下來,我們困在堅城之下,肯定會傷亡慘重。就算僥幸攻克,張藍帶著殘兵逃回臨菑,兩軍合兵一處,到時他們摸清我們的虛實,我們深入敵境,糧草供應不上,用不了多久,不戰自困。”于是,耿弇全力攻打臨菑,僅僅用了半天時間,就成功破城,大軍順利入駐。張藍聽說臨菑失守,嚇得魂不附體,趕緊帶著手下逃回劇縣。
耿弇占領臨菑后,下令軍中將士不得搶掠,要等張步來了再動手,目的就是激怒張步。張步得知這個消息,哈哈大笑道:“當年尤來、大彤的十幾萬大軍,我直接殺進他們營壘,將其一舉擊潰。如今耿弇的兵力比他們少,而且還疲憊不堪,我有什么好怕的!”于是,張步帶著三個弟弟張藍、張弘、張壽,還有原大彤軍的首領重異等人,號稱二十萬大軍,氣勢洶洶地殺到臨菑大城東面,準備向耿弇發起進攻。耿弇見狀,上書劉秀說:“我堅守臨菑,深挖壕溝,高筑壁壘;張步從劇縣遠道而來,士兵們又累又餓。他要是進攻,我就誘敵深入,伺機痛擊;他要是撤退,我就緊緊追擊。我軍依托營壘作戰,戰斗力能提升百倍,以逸待勞,以實擊虛,不出十天,必能取張步首級。”
隨后,耿弇先率軍到菑水河畔,與重異的軍隊遭遇。耿弇手下的精銳騎兵準備馬上出擊,耿弇擔心過早交鋒會挫傷敵軍的銳氣,讓張步不敢輕易進攻,于是故意示弱,助長敵軍的囂張氣焰,然后率軍撤回小城,在城內布置好兵力,同時派都尉劉歆、泰山太守陳俊在城下分別列陣。張步見耿弇“示弱”,以為有機可乘,直接向耿弇的營壘發起猛攻,與劉歆等人展開激戰。耿弇登上王宮中的殘破高臺,觀察戰場形勢,看到劉歆等人與敵軍短兵相接后,親自率領精兵,突然從東城下橫向沖擊張步的軍陣,把敵軍打得大敗。激戰中,一支飛箭射中耿弇的大腿,他二話不說,直接用佩刀砍斷箭桿,身邊的人都沒察覺到他受傷。一直打到傍晚,雙方才各自收兵。第二天一早,耿弇又整軍出戰。
此時,劉秀正在魯地,聽說耿弇被張步圍攻,親自率軍前來救援。劉秀還沒趕到,陳俊就對耿弇說:“張步的軍隊來勢洶洶,我們不如先關閉營門,讓士兵們休息,等皇上的援軍到來。”耿弇卻說:“皇上馬上就到了,作為臣子,我們應該殺牛備酒,迎接百官,怎么能把敵人留給皇上處理呢?”于是,耿弇再次率軍與張步大戰。從清晨一直打到黃昏,又一次大敗張步,敵軍死傷無數,連壕溝都被填滿了。耿弇料定張步已經陷入困境,很快就會撤退,提前在左右兩翼設下伏兵。到了深夜,張步果然率軍撤退,伏兵突然殺出,一路追擊到臣昧水邊,追了八九十里地,沿途到處都是敵軍的尸體,還繳獲了兩千多輛輜重車。張步逃回劇縣后,兄弟幾人各自帶兵散去。
幾天后,劉秀抵達臨菑,親自犒勞軍隊,還召開了慶功大會。劉秀對耿弇說:“當年韓信攻破歷下,為漢朝奠定基業;如今將軍你攻克祝阿,嶄露頭角,這兩個地方都在齊國西部,功勞不相上下。不過,韓信是趁敵軍投降時發動襲擊,而將軍你獨自攻克強敵,這功勞可比韓信更難能可貴。另外,當年田橫殺了酈生,等田橫投降時,高祖下詔讓衛尉不要報仇;張步之前也殺了伏隆,如果他前來歸降,我也會下詔讓大司徒放下仇怨,這兩件事也很相似。將軍你之前在南陽時,就提出了平定齊地的宏偉計劃,我當時還覺得這計劃難以實現,如今看來,真是有志者事竟成啊!”之后,劉秀又前往劇縣。
耿弇繼續追擊張步,張步逃到平壽,蘇茂率領一萬多人趕來救援。蘇茂見到張步后,埋怨道:“南陽的軍隊精銳,延岑又善于打仗,都被耿弇打得落荒而逃,大王你怎么還主動去攻打他的營壘?既然叫我來救援,為什么不等我呢?”張步也自知理虧,連連說:“是我的錯,是我的錯,沒什么可說的!”劉秀派使者傳話給張步和蘇茂,說如果他們能互相殘殺,然后歸降,就封為列侯。于是,張步斬殺蘇茂,光著膀子來到耿弇軍營前投降。耿弇派人把張步押送到劉秀那里,自己則率軍入駐平壽城,豎起十二郡的軍旗,擂響戰鼓,讓張步的士兵按照各自的籍貫,站到所屬郡的軍旗之下。當時,張步的殘部還有十多萬人,輜重車七千多輛,耿弇將他們全部遣散,讓他們回家鄉務農。張步的三個弟弟原本各自被關押在當地的監獄里,劉秀下詔將他們全部赦免,還封張步為安丘侯,讓他帶著妻子兒女住在洛陽。
當時,瑯邪地區還沒有平定,劉秀調任陳俊為瑯邪太守。陳俊剛一到任,當地的盜賊就紛紛逃散。耿弇又帶兵來到城陽,迫使五校軍的殘余勢力投降,至此,齊地全部平定。耿弇整頓軍隊,凱旋回到京師。耿弇作為將領,一共平定了四十六個郡,攻打下三百座城池,從未遭遇過失敗。
劉秀開始重建太學。回到皇宮后,他親臨太學,參照古代典章制度,修訂禮樂,使得文化制度煥然一新,頗具規模。
十一月,大司徒伏湛被免職,劉秀任命侯霸為大司徒。侯霸早就聽說太原閔仲叔很有名,就征召他來任職。閔仲叔到任后,侯霸卻從不和他討論政事,只是讓他做些雜事。閔仲叔很失望,抱怨道:“當初接到您的征召,我既高興又惶恐。如今見到您,高興和惶恐都沒了。如果您覺得我不值得請教,就不該征召我;征召了卻不重用,這是錯失人才啊!”于是,閔仲叔遞交辭呈,離職而去。
當初,五原人李興、隨昱,朔方人田颯,代郡人石鮪、閔堪各自起兵,自稱將軍。匈奴單于派使者與他們和親,想讓盧芳回到漢朝故地稱帝。李興等人帶兵到匈奴單于王庭迎接盧芳。十二月,他們一起進入邊塞,把都城設在九原縣,占領了五原、朔方、云中、定襄、雁門五個郡,還任命了太守、縣令,與匈奴軍隊勾結,不斷侵擾北方邊境,讓當地百姓苦不堪。
馮異治理關中地區,一晃三年過去,上林苑又變得繁榮起來。有人向劉秀上書,說:“馮異在關中權勢太大,百姓都擁護他,還稱他為咸陽王。”劉秀把奏章拿給馮異看,馮異十分惶恐,連忙上書謝罪。劉秀下詔回復說:“將軍和國家之間,從大義上說是君臣,從恩情上看就像父子,有什么可猜忌的,你怎么還會心生恐懼呢!”
隗囂自命不凡,喜歡耍弄小聰明,常常把自己比作周文王,還和手下將領們商議,想要稱王。鄭興勸諫道:“當年周文王占據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依然向殷商稱臣;周武王時,八百諸侯不約而同前來會合,他還是按兵不動,等待時機;高祖劉邦征戰多年,一直到最后還以沛公的名號統率軍隊。如今將軍您雖然品德高尚,但沒有周朝王室那樣的福運;雖然威風凜凜、足智多謀,但也沒有高祖那樣的赫赫戰功。在這種情況下,要是做這種不合時宜的事,只會招來禍患,恐怕不行吧!”隗囂這才打消了稱王的念頭。后來,隗囂又大量設置官職,想借此抬高自己的地位。鄭興又勸說道:“中郎將、太中大夫、使持節這些官職,都是只有帝王才能設置的,不是臣子可以擅自決定的。這樣做對實際沒有好處,還會損害名聲,不符合尊重君主的本意。”隗囂心里不太樂意,但也只好作罷。
當時,關中的將領們多次上書,陳述攻打蜀地的有利條件,劉秀把這些奏章拿給隗囂看,想讓他出兵攻打蜀地,以此來檢驗他的誠意。隗囂卻上書說,三輔地區兵力薄弱,盧芳又在邊境搗亂,現在不適合謀劃攻打蜀地。劉秀這才明白,隗囂是想腳踏兩只船,不想讓天下統一,于是漸漸降低了對他的禮遇,開始端正君臣之間的禮儀。劉秀因為隗囂和馬援、來歙關系很好,多次派來歙、馬援與隗囂往來,勸說他入朝拜見,還許諾封給他高官厚爵。隗囂多次派使者前來,辭十分謙卑,說自己沒有什么功勞和德行,要等天下平定后,就歸隱鄉間。劉秀又派來歙勸說隗囂,讓他送兒子到洛陽做人質。隗囂聽說劉永、彭寵都已經被消滅,只好派長子隗恂跟隨來歙來到洛陽。劉秀任命隗恂為胡騎校尉,封鐫羌侯。鄭興想借著送隗恂的機會,請求回去安葬父母,隗囂不同意,只是給他換了住處,還增加了他的俸祿和禮遇。鄭興去見隗囂,說:“我父母還沒下葬,希望能回家料理后事。如果您用增加俸祿、更換住所的方式,讓我繼續留下,這就等于拿我的親人當誘餌,太無禮了!您這樣做又有什么意義呢?我希望留下妻子兒女,獨自回去安葬父母,將軍您又何必猜疑呢?”隗囂這才允許他帶著妻子兒女一起東歸。馬援也帶著家屬,跟隨隗恂回到洛陽。因為他帶來的門客太多,就請求在洛陽上林苑中屯田,劉秀同意了他的請求。
隗囂的將領王元覺得天下局勢變幻莫測,勝負難料,不想讓隗囂一門心思歸附劉秀,就勸他說:“以前更始帝在長安定都,四方響應,大家都以為天下要太平了,結果眨眼間就土崩瓦解,將軍當時差點連安身之處都沒有。現在南邊有公孫述(字子陽),北邊有盧芳(字文伯),江湖海濱一帶,稱王稱霸的人還有十幾個。您要是聽那些儒生的話,放棄自己現有的地盤,跑到別人的地盤上去求安穩,這簡直是重蹈覆轍。咱們天水這個地方完好富足,兵馬強壯,我愿意為大王守住函谷關,就像用一顆小泥丸堵住關口一樣,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要是不這么干,咱們就養精蓄銳,憑借險要地勢堅守,拖得久了,等待天下局勢變化。就算成不了帝王,當個一方霸主也不錯。總之,魚不能離開水,神龍沒了勢力,就跟蚯蚓沒什么兩樣!”隗囂心里覺得王元說得有道理,雖然把兒子送到洛陽做人質,但還是仗著自己占據險要之地,想在當地獨攬大權。
申屠剛勸說道:“我聽說,人們擁護的人,上天也會幫助;人們背棄的人,上天也會拋棄。當今皇上能得天下,那是上天的福佑,不是人力能決定的。現在皇上的詔書一封接一封,把國家托付給您,想和您同甘共苦。普通百姓之間交往,尚且有終身信守承諾的,何況是皇上呢!您到底在怕什么、圖什么,要這么一直猶豫不決?萬一突然發生變故,對上您辜負了忠孝,對下也會被世人瞧不起。有些話在事情發生前說,別人總覺得是瞎猜;可等事情真發生了,后悔也來不及了。忠逆耳,往往不被采納,但還是希望您能好好考慮我這番話!”可惜隗囂根本聽不進去,一些有見識的謀士和德高望重的人漸漸都離開了他。
王莽末年天下大亂,交趾各郡就關閉邊境,自己守護一方。岑彭和交趾郡太守鄧讓交情很好,就寫信給鄧讓,向他宣揚劉秀政權的威望和德行;又派偏將軍屈充到江南各地傳達劉秀的詔令。于是鄧讓和江夏太守侯登、武陵太守王堂、長沙相韓福、桂陽太守張隆、零陵太守田翕、蒼梧太守杜穆、交趾太守錫光等人,紛紛派使者給劉秀進貢,劉秀把他們都封為列侯。錫光是漢中人,在交趾做官時,教當地百姓和少數民族學習禮儀。劉秀又任命宛城人任延為九真太守,任延教當地人耕種和婚嫁的禮儀。從此,嶺南地區開始有了華夏的風俗文化,這都得益于錫光和任延這兩位太守。
這一年,劉秀下詔征召隱居的賢士,太原的周黨、會稽的嚴光等人來到京城。周黨進宮拜見劉秀時,只是趴在地上,不行拜見禮,還說自己只想堅守志向,不愿為官。博士范升上奏說:“我看到太原的周黨、東海的王良、山陽的王成這些人,承蒙皇上厚恩,使者多次去請,才肯動身。可到了朝堂上,周黨竟然不行禮,趴在地上不拜,傲慢無禮,還想和其他人一起辭官歸隱。周黨這些人,文不能講解治國之道,武不能為國捐軀,就是想博個虛名,謀取三公的高位。我請求和他們一起在云臺之下,比試治國方略。要是我說得不對,甘愿承擔欺君之罪;但他們敢私下竊取虛名,欺騙皇上,追求高位,就是大不敬!”劉秀看了奏章后下詔說:“自古以來,賢明的君主身邊,總會有不愿臣服的人。伯夷、叔齊不食周朝的糧食,太原的周黨不愿接受我的俸祿,這都是各有志向罷了。賜給周黨四十匹布,讓他回去吧。”劉秀年輕時和嚴光一起讀書求學,做了皇帝后,就派人四處尋找嚴光。最后在齊國找到了他,經過多次征召,嚴光才來到京城。劉秀封他為諫議大夫,可嚴光不肯接受,離開京城,跑到富春山種地釣魚去了,最后在家中壽終正寢。
王良后來做過沛郡太守、大司徒司直,做官時恭敬節儉,用布被,使瓦器,妻子兒女都不住在官府。后來因病辭官回家,過了一年,劉秀又征召他。王良走到滎陽時,病情加重,走不動了,就去拜訪一位朋友。朋友卻不肯見他,還說:“沒什么忠奇謀,卻坐上了高位,怎么還這么不嫌麻煩地來回折騰!”王良聽了很慚愧,從那以后,劉秀多次征召他,他都沒有答應,最后在家中去世。
漢元帝在位的時候,莎車王延曾經在京城做人質,十分仰慕中原文化。到了王莽篡權天下大亂時,匈奴趁機占領了西域大部分地方,只有延不肯歸附,還經常告誡兒子們:“一定要世代侍奉漢朝,不能背叛。”延去世后,兒子康繼位。康率領周邊國家抵抗匈奴,保護原來都護府的官員、士兵和他們的家眷一千多人。他還派人送信到河西,打聽中原的情況。竇融就以劉秀的名義,封康為漢莎車建功懷德王、西域大都尉,西域五十五個國家都歸他管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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