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駱養性躬身行禮后,將查到的情況一五一十詳細稟報,從酒館流到追蹤線索,再到最終的指向,條理清晰,毫無遺漏。最后,他總結道:“……流起于多處,內容一致,傳播有序,絕非民怨自發,實乃有人精心策劃,意在裹挾清議,逼陛下進退失據,不得不改變對魏忠賢的處置。”他斟酌用詞,避開了“就范”二字,以免冒犯龍顏。
朱由檢聽完,并未立刻發怒,反而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那棵蒼勁的古柏。秋日的陽光灑在柏樹葉上,泛著深綠的光澤。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欞,節奏沉穩,暖閣內靜悄悄的,只有更漏“滴答滴答”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轉過身,臉上非但沒有怒容,反而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駱養性,你說,這算不算是‘清風拂山崗’?”他走到御案前,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語氣輕松,甚至帶著點調侃,“他們不動刀兵,不用奏章,就想靠著京城里的唾沫星子,把朕給淹了?這招數,倒是比在朝堂上吵架文雅些,也陰險些。”
駱養性連忙躬身道:“陛下圣明!此計確實毒辣,毀人清譽于無形,若不及時應對,恐動搖民心,影響朝局穩定。”
“嗯。”朱由檢點點頭,拍了拍手上的糕屑,仿佛只是拍掉那些無形的攻擊,“他們想跟朕論‘理’,那朕就給他們一個更大的‘理’!”
他重新坐回龍椅,眼神漸漸變得銳利,開始口述他的“反制danyao”:
“第一,要突出朕登基時的艱難!魏忠賢當時手握京營、廠衛大權,黨羽遍布朝野,盤根錯節。朕若是剛登基就喊打喊殺,必然引發內亂,北京城能不能保住都兩說!朕這是以大局為重,避免了血流成河,保全了國家元氣——這叫政治智慧,懂嗎?要把這層意思講透,讓百姓明白,朕不是姑息,是權衡利弊后的明智之舉。”
“第二,天子一九鼎!朕登基之初便答應過不殺魏忠賢,如今自然不能食。今日朕能對魏忠賢失信,明日就能對天下百姓失信。一個說話不算數的皇帝,一個朝令夕改的朝廷,誰敢信任?誰還敢為大明效力?信譽,是立國之本!這個道理,要翻來覆去地講,編成通俗易懂的話,讓婦孺皆知。”
“第三,”朱由檢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暗示一下,魏忠賢現在活著,比死了有用。他已經交出了所有權柄,如今正在幫朕追贓贖罪,辦一些見不得光卻又必須有人辦的差事。具體干什么不用明說,留個鉤子,讓他們猜去。總之,朕留著他,是廢物利用,是性價比極高的安排,而非偏袒。”
他看向駱養性,語氣斬釘截鐵:“把這些核心意思,讓你手下那些機靈點的人,編成故事、評書段子、甚至童謠!要生動有趣,接地氣,讓街邊小孩都能聽懂、能傳唱!他們不是會散播嗎?咱們就跟他們打對臺戲,看誰的戲更精彩,誰的理更能深入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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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明白!”駱養性精神一振,心中已然有了盤算。
“還有,”朱由檢收斂了笑容,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國子監那邊,給朕盯緊了。年輕人熱血方剛,容易被人煽動,別真讓人當槍使了。重點留意那些最先跳出來的‘刺頭’,看看是哪幾條‘魚’急著出頭。朕倒要瞧瞧,是哪些‘青年才俊’,這么迫不及待地幫他們的老師長輩試探朕的底線。”
“是!臣已加派人手,嚴密監控國子監內外,確保任何異動都能第一時間知曉!”駱養性躬身應道。
“嗯,去吧。”朱由檢揮了揮手,“記住,外松內緊。證據要繼續深挖,但行事要穩、要準,不可打草驚蛇。等抓住了真正的幕后主使,再一并處置。”
“臣遵旨!”駱養性再次躬身行禮,轉身快步退下,腳步匆匆。他知道,一場沒有硝煙卻同樣激烈的輿論戰,已然拉開了序幕。錦衣衛的暗探們,如同被驚動的蜘蛛,再次悄無聲息地融入北京的街巷,編織著更密、更隱形的網。
而此刻的國子監內,正如朱由檢所料,幾名被重點“關照”過的監生,正聚在一間齋舍內,情緒激動。齋舍不大,桌上堆滿了書卷,空氣中彌漫著年輕學子特有的熱血氣息。他們反復討論著師長們“不經意”透露的“朝廷秘辛”,越說越是憤慨,越說越是覺得肩頭責任重大。
“諸君!除惡務盡!豈能因皇帝一而廢天下公義?”一個名叫沈文亮的監生猛地站起身,雙手按在桌案上,慷慨陳詞,“魏閹惡貫滿盈,殘害忠良無數,若不誅殺,何以告慰亡靈?何以正視聽?明日,我們便聯名上書,伏闕請愿!定要陛下收回成命,誅殺魏閹,還天下一個清明!”
“對!上書!伏闕請愿!”
“算我一個!為了天下公義,雖萬死不辭!”
“我等讀書之人,當有風骨,豈能容忍奸佞茍活?”
年輕的激情在狹小的齋舍里碰撞、燃燒,他們眼中閃爍著理想主義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青史留名、成為一代名臣的場景。卻渾然不覺,自己只是別人棋盤上,幾顆被精心擺放、隨時可以舍棄的棋子。
網已撒下,風已漸起,一場圍繞著輿論與人心的較量,即將在京城的街巷、朝堂、學府間,激烈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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