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蕙笙指尖撫過兄長那本帶著舊年字跡的書冊,仿佛那人在身邊,只是出門未歸。
以前全家人齊齊整整的時候,她只覺歲歲年年不過如此。
可如今再回頭,卻發現,最平凡的煙火氣,竟才是最不易得的團圓。
她將那本書輕輕合上,擱回原處,指腹在書脊上停了一瞬,才轉身走出藏書閣。
那道長廊她走過無數次,小時候還在這里摔過一跤,是兄長將她抱起來,哄了一路。
她朝著大門看去,沈汝堂正扶著尹桂月踏上馬車,他雖然總說母親婦人家掠致櫸常餃找補叱0遄帕常秩詞俏任確鱟x艘鷦隆
尹桂月不知說了句什么,沈汝堂回頭看了她一眼,難得低聲回了句,眉目間竟透出幾分溫柔。
沈蕙笙靜靜站在廊下,望著這一幕,忽覺有些恍惚。
半晌,她轉身,朝廚房走去――
鍋里煮著的年糕香氣漸濃,灶火正旺。
她卷起袖子,一邊捏著糯米團,一邊問:“桂花蜜還有嗎?哥哥以前總愛配桂花蜜吃。”
婢女怔了下,忙笑道:“還有的,三姑娘放心,廚房里都備著呢。”
她點了點頭,語氣極輕:“那就好。”
一切好像舊時那樣,仿佛這樣,就可以保住這個家。
可命運素來不會因人的一廂情愿而止步,它只是耐心地等著,在她卸下防備的時刻,猝不及防給她沉重一擊。
尹桂月病倒那天,新年的余熱還未散盡。
她原只是隨沈汝堂出門采買,歸來時卻說頭暈乏力,眾人只當是勞累過度。
可殊不知,正月十五還未過完,她已臥床不起,連一口熱茶都難咽下。
郎中脈一搭,便搖頭嘆氣,說是舊疾復發,又值寒邪入體,氣血雙虛,需靜養調理。
話雖如此,開下的方子卻越發苦澀,一帖跟著一帖,日日煎煮,日日無效。
灶房里還余著桂花蜜的香氣,廊下掛著的燈籠尚未收下,街頭仍在放著零星的爆竹聲,可屋里卻冷清得不像是過年,連喜氣都像是被蒸干了。
這一幕,讓沈蕙笙如墜冰窖。
她想起了前世,母親也是在這個時節病倒的,只不過,足足提早了一年!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感籠罩著她,不知為何,她忽而想起了一句話――所有命運的饋贈,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而后續接踵而來的噩耗,正正印證了她心中的不安。
尹桂月還在臥病不起,病情一日重過一日;沈汝堂卻在一個尋常的清晨,毫無預兆地倒斃于書房,連一句遺都來不及留下;沈修聞訊后近乎瘋魔,在獄中脫下囚服,自縊身亡;尹桂月最后也沒能熬過這個春天。
沈蕙笙跪在空蕩蕩的沈宅,只覺得春寒料峭,冷入骨髓。
命運就像個惡趣味的玩家,先是給她一絲希望,再把一切,都連本帶利奪走,像是在等她歡喜時,才好一刀封喉。
多么可悲,她這一生重來,究竟改變了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