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幾乎是小跑著沖到門前,見到的卻不是那個熟悉的溫潤身影……是庭吏。
庭吏正在他房間里擺弄幾盆盆栽,見她匆匆而來,先是一怔,而后才想起施禮。
沈蕙笙有些發懵,半晌才問開了口,聲音發澀:“……簡講席不在么?”
庭吏一臉疑惑:“簡講席?他三日前便動身去了京城,好像是……去親自呈交舊卷整理一事。”
三日前,正是她放榜之時。
她怎么沒想到,若他人在這里,又何必寫信呢?
她的腦子亂成一鍋粥,只覺腳下虛浮,心口發緊,幾乎要轉身就走。
可就在她將要退出去的那一瞬,眼角余光掠過屋內。
那是幾幅懸掛在墻上的畫作,筆觸清雋俊逸,墨氣沉著,山川高遠,林木森然,皆是胸中丘壑的寫照。
即便她不懂畫,也能看出畫作不俗。
可在一眾大作之間,卻偏偏夾著一幅小像。
那畫像筆觸稚嫩,卻格外用心,正是來娣盼娣當時所畫的簡知衡。
一時間,她胸口忽地酸脹,眼眶熱意逼上來。
她竟有些想笑――堂堂正講官,怎會將一幅孩童涂鴉鄭重懸掛?
可她又笑不出來。
笑意卡在喉間,被酸楚生生壓下。
她忽然意識到,一向沉穩內斂的他,卻也會把最笨拙的真心,珍而重之。
這一刻,她只覺得胸口堵得慌,像是想說什么,可又無處可說。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那腳步沉穩而熟悉,有那么一瞬,她幾乎以為是他回來了。
她下意識轉頭去看――確實是一個熟悉的身影,但卻不是簡知衡。
“孟考官?”她微怔,隨即回神,自己本就在講席官的住所,孟承安在這并不奇怪。
孟承安像是聽見她的聲音特意走出來的,一身常服卻衣冠整齊,見到她擺了擺手道:“不要再叫我考官了,考試結束了,你做的很好。”
沈蕙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孟講席。”
孟承安沉默了一瞬,忽而出聲:“小沈姑娘,你若不趕時間,可否到我屋內一敘?”
沈蕙笙抬眼望去,見他神情仍舊肅穆,卻有些不同了,仿佛嚴師的鋒芒收斂,轉而更近乎一位長輩。
她雖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隨他步入屋內。
孟承安請她在案前坐下,替她斟了一盞熱茶,茶香氤氳,他卻并未急著開口,只靜靜打量了她片刻。
沈蕙笙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局促,低下頭去,指尖不自覺在盞沿輕輕一扣。
良久,孟承安才緩緩開口:“你是來找知衡的?”
沈蕙笙心頭一顫,本想否認,可迎上他那雙平靜的眼睛,卻忽覺再多推辭都顯得蒼白。
“……是。”她低聲應道。
孟承安微微頷首,似乎并不意外,他沉吟片刻后,又道:“知衡的家世,你應當清楚吧?”
沈蕙笙眉心一動,卻沒有立刻回答。
孟承安并未催促,只緩聲續道:“他的父親簡廷謙,是我昔日同窗,也是至交舊友,他赴京任命后,知衡便一直是我看著長大的。”
沈蕙笙聽到這里,猛地抬起了頭,眼中寫滿了驚訝。
孟承安淡聲道:“你不用這么意外,簡家世代高門,朝中幾乎處處是其門生與舊屬,可知衡卻從未因此走過捷徑,寧愿兜轉迂回,也要走得清清白白。”
沈蕙笙唇瓣輕抿,卻半晌無。
“廷謙常年在京,心里卻始終牽掛著知衡。我亦如是。”
孟承安目光落在她身上,神情鄭重:“小沈姑娘,我有一事相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