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變了。

最先察覺到異常的是負責外圍警戒的傀儡機甲。這些剛剛被重新編好程序的“鐵哨兵”，在例行巡視到基地北側的三號隘口時，光學鏡頭上突然沾染了一層擦不掉的“霜”。

但這霜不是白色的，而是銀色的。

它不像普通的冰晶那樣在陽光下融化，反而像是有生命一樣，順著鏡頭表面的微小劃痕拼命地往里鉆，發出令人牙酸的細微摩擦聲。幾秒鐘后，那臺機甲的電子眼就在一陣噼里啪啦的短路聲中爆成了一團火花。

警報聲在指揮大廳炸響的時候，李嘯正在和曾璇調試新的“靈能fanghuoqiang”。

“報……報告！”一名巡邏弟子跌跌撞撞地沖進來，臉色比外面的雪還要白，“三號隘口出事了！那里來了一艘……一艘死人船！”

李嘯眉頭一皺，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當她趕到三號隘口時，眼前的景象讓她這個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一艘破損嚴重的黑色飛舟斜插在雪地里。看形制，那是極北邊緣一個小宗門“寒鐵宗”的制式法寶。但此刻，這艘船像是被某種可怕的真菌寄生了一樣，大半個船身都被一種銀色的流體物質包裹著。那物質還在不斷蠕動，吞噬著周圍的積雪和巖石，甚至連靈氣都不放過。

而在飛舟的甲板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尸體。

不，那已經不能稱之為尸體了。

他們保持著生前極度驚恐和痛苦的姿勢，有人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有人試圖去抓撓自己的胸口。但他們的皮膚、肌肉，甚至眼球，全都變成了那種詭異的銀色金屬質地。那種感覺，就像是他們體內的每一滴血、每一個細胞，都在瞬間被轉化成了液態金屬，然后又凝固成了這副慘烈的雕像。

“這是什么鬼東西……”身后的王鐵柱扛著他的車門盾牌趕到，看了一眼就差點吐出來，“這幫人是被澆鑄成銅像了嗎？”

“別過去！”李嘯厲聲喝止了一個試圖上前查看的弟子。

她瞇起眼睛，神識小心翼翼地探了過去。就在她的神識接觸到那銀色物質的一瞬間，一股極其貪婪、暴虐的意志順著神識反撲過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無數只饑餓的螞蟻，想要順著你的神經爬進你的大腦，把你也變成它們的一部分。

“哼！”李嘯冷哼一聲，識海中的混沌金丹猛地一震，將那股意志震碎，“好霸道的‘毒’。”

“這不是毒。”冷月凝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不知何時也到了，手里握著一把剛剛用液氮冷卻過的采樣槍，“這是納米機器人。而且是……失控的那種。”

她扣動扳機，一枚特制的封閉膠囊射向一具尸體，從上面刮取了一點銀色粉塵。膠囊剛飛回來，眾人就驚恐地看到，那堅硬的特種玻璃外殼竟然開始出現裂紋，里面的銀粉在瘋狂撞擊，試圖逃逸。

“曾璇，分析結果。”李嘯沒有回頭，死死盯著那些正在向四周蔓延的銀色觸須。

耳機里傳來曾璇顫抖的聲音：“老……老板，這些東西不是普通的納米蟲。它們的底層邏輯代碼被鎖死了，唯一的指令就是‘復制’和‘同化’。只要接觸到任何含有靈氣的物質，它們就會利用靈氣作為能源，無限自我增殖。按照現在的擴散速度，如果不想辦法遏制，三個小時后，整個星璇盟駐地就會被這層銀色‘地衣’給吃光！”

“灰蠱風暴……”李嘯吐出一個她在地球科幻小說里看過的詞，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這是極北那幫瘋子搞出來的東西。也許是試驗失敗品，也許是故意放出來的生化武器。不管是什么，這玩意兒現在擋在了星璇盟的家門口。

“用火燒！”赤九淵大吼一聲，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抬手就是一張加強版的“三昧真火符”。

轟！

赤紅色的火焰瞬間吞沒了那艘飛舟。高溫讓空氣都扭曲起來。

然而，令人絕望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銀色物質在烈火中非但沒有被燒毀，反而變得更加活躍。它們像是遇到了大補品一樣，瘋狂地吸收著火焰中的靈力，體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了一倍！甚至有一團銀色流體借著熱浪，像炮彈一樣彈射出來，直撲赤九淵的面門！

“臥槽！”赤九淵嚇得魂飛魄散，想要躲避已經來不及了。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黑影擋在了他面前。

李嘯沒有用任何法寶，而是直接伸出右手，掌心對著那團致命的銀液。

“混沌金丹·吞天！”

她沒有試圖去毀滅它，因為這東西遇強則強。她做了一個極為大膽的決定——同化它！

她的手掌瞬間變成了一片漆黑的虛無，那是一種連光線都能吞噬的純粹黑暗。那團銀液撞進黑暗中，就像是泥牛入海，連個浪花都沒翻起來。

但下一秒，李嘯的整條右臂猛地一震，皮膚下暴起無數條青筋，而且那些青筋正在迅速變成銀色！

“老板！”

“宗主！”

眾人驚呼。

“別過來！”李嘯咬著牙，額頭上青筋直跳。她在跟這些微觀層面的怪物進行一場看不見的拔河。

那數以億計的納米蟲正在瘋狂攻擊她的細胞，試圖修改她的基因，把她也變成一具金屬傀儡。

痛！深入骨髓的痛！就像是有無數把微小的銼刀在挫著她的每一根神經。

但在這種劇痛中，李嘯的嘴角卻揚起了一抹瘋狂的弧度。

“想吃我？你們這群沒腦子的廢鐵，也不看看老子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