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玄在染坊角落睜開眼,密道出口的鐵板剛合上,空氣里還殘留著泥土和霉味。他靠著墻坐了片刻,確認外面沒有動靜。藥粉的作用還在,額頭仍有虛汗,但心跳平穩。他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
他從懷中取出青銅司南,手指劃過表面刻痕,閉目默念。
一道光在腦海中浮現,卷軸緩緩展開,三個字清晰顯現——《千面引》。
他靜心吸收其中內容,片刻后睜眼。這門術法不復雜,只需藥材、面具與氣息調控,三息之內便可改換容貌身形。關鍵在于細節不能出錯,否則一眼就會被人識破。
他打開隨身攜帶的木盒,取出人皮面具與藥粉。面具薄如蟬翼,貼在臉上時微微發燙。他將藥粉抹在臉頰兩側,輕輕揉開,又用指尖按壓鼻梁與下頜線,使輪廓變得粗獷。左頰那道疤是提前畫好的,深褐近黑,邊緣略帶褶皺,像舊傷新裂。
聲音也得變。他含了一顆啞藥,喉嚨微緊,發出的聲音立刻沙啞低沉。
最后換衣。粗布短褐,洗得發白,腰間掛一串銅鈴,背起竹簍,里面裝著幾包普通藥材作掩護。他站起身,在墻上影子里照了照。現在沒人能認出他是蕭玄。
他推開后門,走入窄巷。
三條街外就是黑市入口。霧很濃,遮住天光,也遮住人臉。守門的是兩個壯漢,抱刀而立,眼神掃過每一個靠近的人。蕭玄走上前,低聲說:“夜雨潤枯枝。”
其中一個漢子點頭,接過他遞出的黑鐵令牌,翻看一眼,扔進旁邊火盆。令牌燒起來,冒出青煙,隨即被風吹散。
“進去吧。”
蕭玄低頭穿過拱門。
里面比外面熱鬧得多。攤位連成一片,叫賣聲不斷。有賣兵器的,有賣毒蟲的,也有賣消息的。人群混雜,穿著各異,沒人多看誰一眼。這種地方,越顯眼越危險,越普通越安全。
他沿著藥攤走,腳步不快,目光卻不停掃視四周。一家毛皮鋪引起他的注意。伙計說話帶著江南口音,可賣的是北境狼皮。他停下,假裝挑貨。
“這皮子怎么賣?”
“五十兩一張,不講價。”
“貴了。”
“你去別家問問,有沒有更便宜的。”
蕭玄沒再問,轉身離開。但他記下了位置。
往前幾步,兩個佩刀大漢站在燈影下低聲說話。一個說:“月圓之夜,鬼市開倉。”另一個應:“主事的是紅袍,東西都在地下庫。”說完兩人散開,消失在人群中。
蕭玄不動聲色,繼續往前走。
一家香囊攤前,有個蒙面女子坐在角落。她不吆喝,只靜靜擺弄手中針線。蕭玄走近,拿起一只香囊聞了聞。里面透出一股淡淡的氣味,極輕,但熟悉。他曾在慕容柔寢殿外聞到過。
他放下香囊,沒買。
轉到另一條街,他找到個賣毒蝎的老嫗。攤上擺著七八個籠子,蝎子通體漆黑,尾鉤泛藍。老太婆抬頭看他。
“新來的?”
“路過。”
“聽說北狄金令能換三瓶蝕骨香。”她忽然說,“你要不要試試?”
蕭玄心里一動。這是試探。朝廷沒人知道北狄金令長什么樣,更不會拿它來換毒藥。這消息是假的,目的就是釣出細作。
他搖搖頭:“我不懂這些,只想收點治風濕的藥。”
老嫗瞇眼打量他,見他神情自然,便不再追問。
他在附近又逛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個江湖郎中攤前。那人正給人把脈,桌上擺著幾本破舊醫書。蕭玄買了些止血草和甘草根,趁找錢時搭話。
“最近生意不好做啊。”
“可不是。”郎中嘆氣,“城里來了不少人,都在打聽同一件事。”
“什么事?”
“魔教要辦一場大買賣。”郎中壓低聲音,“說是能買斷半條江湖命脈。具體在哪,誰主事,沒人說得清。但聽說請帖已經發出去了。”
蕭玄問:“誰有資格參加?”
“有名望的,有實力的,還得有人引薦。”
“那普通人想去看看呢?”
“死路一條。”
蕭玄點頭,付完錢走了。
他已經得到足夠信息。
魔教確實在京城有動作,拍賣會不是傳。時間可能是月圓之夜,地點在地下庫,由“紅袍”主事。而五毒氣息出現,說明慕容柔可能已經入城。
他必須拿到請帖。
離開主街前,他拐進一條小巷,準備原路返回染坊。但剛走幾步,前方出現一隊-->>巡邏人馬。他們戴著面具,手持長刀,衣服統一,胸口繡著一把利劍圖案。
凈市盟。
這些人專門清理外來者,尤其是形跡可疑的陌生人。蕭玄靠墻站住,低頭整理竹簍。
三人圍上來,其中一個伸手按住他肩膀。
“打開看看。”
“都是藥材。”蕭玄說。
“我說打開。”
對方伸手去掀竹簍蓋子。
蕭玄不攔,反而笑著從懷里掏出一張紙:“嶺南藥幫路引,各位大哥驗一下?”
那人接過一看,皺眉:“你怎么進來的?”
“說了暗語,交了令牌。”
“那你簍子里那包灰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