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摩訶迦羅給閑得蛋疼的王忠嗣找點事做,程宗揚自己也沒閑著。韓玉跟著高智商等人出門,他便和小紫一道趕往興慶宮。
    興慶宮的高臺已經建好,下面用木頭架成梁柱,上面用竹竿搭成架子,上下高及六丈。由于趕工,架子并不牢固,做活的工匠專門告誡過,上面頂多能上三五個人,再多就有傾覆的危險。
    “程頭兒,你做事又背著楊姊姊了。”
    “你家楊姊姊就是根攪屎棍,有她在,什么事都能給你攪和了。”
    程宗揚知道小紫這是在提醒自己,楊玉環擔著興慶宮使,又是岳鳥人留下的“遺物”,自己要探尋興慶宮的秘密,說不定她能幫上忙。但程宗揚算是怕了她了,整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到哪兒都鬧得雞飛狗跳,六畜不安——昨晚呂雉真被她給揍了。
    罌奴喜滋滋地過來報信,說太真公主二話不說闖進屋里,把呂雉按在床上,掄起巴掌就打,生生把呂雉的屁股都給打腫了。
    呂雉也夠硬氣的,據說挨打的時候咬著牙,一聲不吭,早上還照常來服侍。
    程宗揚挺想看看呂雉被打腫的屁股是個什么模樣,可惜沒找到機會。至于要不要知會楊妞兒,還是等自己先探探底,看看情況再說,免得秘密沒找到,事又被她攪和了。
    搭好的架子大致按照花萼相輝樓原本的布局,站在上面,能夠俯瞰整個興慶宮,包括外面的街市。也就是說,自己站在上面做點啥,外面也看得一清二楚。這對自己探尋秘密來說,顯然很不合適,但程宗揚也沒有選擇余地——總不能把花萼相輝樓再建起來,關上門慢慢研究吧?
    好在連日大雪,外面行人不多,程宗揚又專門挑的傍晚時候,沒多久,天色便暗了下來。
    程宗揚飛身躍上木臺,一手攀住竹架,連續幾個縱躍,攀到竹架最高處。立在搖搖晃晃的竹竿上,程宗揚心下不禁感嘆,兩年多之前,自己還是個連樹都沒爬過的廢柴,現在面對這種光溜溜的竹架,自己如同行走在平地上一樣輕松。
    現在的自己,無論是力量,還是對身體的控制力,都是以往無法想像的。以往面對這種竹架,自己頂多是想像應該怎么去攀登,怎么伸手、抬腳、行走,但在現實中,也許手能摸到,但沒有足夠的力量攀上去;也許能想像自己在光溜溜的竹竿上怎么行走,但現實中可能第一腳踏出去,身體就失去平衡,一跟頭摔個不省人事。
    而現在,只要正常人能想像出來的,自己就能絲毫不虛地做出來。對身體的控制能力,已經達到了一個全新境界。比如抬手一按,身體向上躍起丈許;一只腳踏在積雪的竹竿上,就像站在平地上一樣穩當。并不是站在上面就不會打滑,而是尋常人腳一滑,可能就會栽下去,而自己在腳下打滑的一剎那,身體立刻做出反應。就像桌上打翻的杯子,尋常人要掉在地上才有反應,現在的自己,就算一口氣打翻十個,也能穩穩地把十個杯子都接住,甚至連杯里的水都不灑出來。
    直到踏入通幽境的境界,他才真正理解,為什么潘金蓮、朱殷等人能在飛掠時,仍能保持優美的姿態,不是人家刻意裝逼,而是行有余力,從容自若。隨著修為的加深,他也越發明顯地感受到,自己與正常人之間的鴻溝正越來越大。那種超脫感,讓他不禁想起一個詞:超凡脫俗。
    自己曾經仰望的那種飄飏若飛,望之如神仙中人的境界,如今的自己已經能夠觸及一二。他甚至懷疑,當自己通幽境圓滿,進入到第七級歸元境的時候,與尋常人還是不是同一個物種?兩者的力量、速度、反應、爆發力,乃至獲取能量的方式,都可謂天差地別。比如潘姊兒,已經能服氣辟榖,每天喝點水就夠了。嘖嘖,難怪水那么多呢……
    “大笨瓜。”小紫在他眼前搖了搖手。
    程宗揚飛快地在她掌心親了一口,瞧瞧,這就是境界提升帶來的好處,都能調戲死丫頭了。
    小紫笑道:“你不怕雪雪尿到我手上?”
    “借它倆狗膽!它就是尿我頭上,也不敢尿在紫媽媽你手上。”
    雪雪伸出腦袋,朝他翻了個白眼。
    小紫道:“你剛才走神了?在想什么?”
    程宗揚笑道:“想起潘姊兒了。就是昨天我跟你說的,你都想不到,她內里有多淫蕩,簡直……”
    程宗揚忽然心頭一個恍惚,莫名想起觀海口中的邪魔……
    “程頭兒,怎么了?”
    程宗揚短暫錯愕了一下,然后回過神來,“沒什么。咦,這地方挺邪門啊,好像能影響人的心情……”
    他伸出手,往虛空摸去,手上只有冰涼的空氣。
    “錯了,是在這里。”
    小紫一手抱著雪雪,一手抬起,畫了一個大致的范圍,位于花萼相輝樓正中央,離地面六丈左右。這個高度比標準的六層樓還高點,但剛剛到花萼樓的第三層。也就是說,花萼樓下面兩層就有六丈高,可見花萼樓曾經的規模如何宏偉。
    小紫圈出的范圍大概有六尺寬,但不是一點,而是呈現出一個奇特的扇形。
    程宗揚拿出手電筒,一道雪亮的光柱刺破虛空,眼前的空間仍然空無一物。
    他摸出一枚銅銖,丟了過去。那枚銅銖在光柱照映下,在空氣微微一閃,便即消失不見。
    得,這又給大慈恩寺施舍了一文,多半是掉在大雁塔里了。
    “給。”小紫遞過來一支黑色的長棒。
    程宗揚認出這是通過岳鳥人遺留線索找到的電擊棒,在洛都時,就是靠它打開的武帝秘境。
    程宗揚握住電擊棒,往面前點去。虛空中依然一片平靜。他想了想,在棒底擰了一下,打開開關,重新往前伸去。
    這次電擊棒剛伸出尺許,虛空中驀然浮現一片微弱的光痕,仿佛孔雀的尾翎在空中張開。一共十四片,外廓呈長翎形,頂端位于翎眼的位置,有一個暗紅色的細微光點。又如同十四條張開的手臂,將光點托在掌心。
    在這十四條輪廓中,有一條的光點似乎是重合的,呈現出異樣的暗紫色,位于左邊第二條的位置。
    小紫目光微微閃動,接著看到程宗揚抬起手臂,模仿著長翎的角度,擺了一個姿勢,然后是另一個。
    終于,程宗揚神情凝重地開口道:“這是十六臂天王像。”
    興慶宮那名老太監曾提到過,傳聞花萼樓第三層供奉著一尊天王像,但一直被布幔遮擋,無人見過。花萼樓被毀壞之后,樓內所有的塑像、磚瓦都被砸成粉末,那尊天王像也就此消失,甚至連它是否真的存在,都無人能夠確定。
    現在程宗揚可以斷定,花萼相輝樓的第三層,確實有過一尊天王像。它背后有十四條手臂,呈扇形張開。每一只手掌中,都對應有某個位置。那個重合的光點,也許意味著這處秘境最后一次打開時,正指向左數第二條手臂,而它所連通的空間位于大雁塔。
    現在無法判定卓云君位于哪處空間,但肯定在余下的十三處之中。
    假如那尊天王像仍然位于原處,除了背后的十四條手臂以外,它前方的雙手可以轉動,當與背后的手臂重合,就能打開不同的空間。
    但現在天王像已經消失無蹤,等于丟了能夠開門的鑰匙。如果這個鑰匙還存在的話……
    程宗揚與小紫對視一眼,看到她眼中的笑意,接著兩人異口同聲說道:“釋特昧普!”
    就那么巧,釋特昧普演化神魔所用的,正是一尊十六臂天王像,摩訶迦羅!而那尊天王像所在的青龍寺,就位于興慶宮正南方。
    “去青龍寺!把那尊天王像搬過來!”眼看有了找到卓美人兒的指望,程宗揚迫不及待地說道:“是真是假,一試便知。”
    “那尊佛像和你一樣高哦。”
    “就算它是純金的,也就三四千斤。”程宗揚抬起手臂,鼓了鼓真氣滿溢的肌肉,“一兩噸的東西,我背起來絕對沒問題!”
    “釋特昧普哦。”
    “放心吧,任宏送來消息,今晚那幫禿驢都在大慈恩寺。剩下的小光頭,全捆起來也不夠我打的。”
    程宗揚信心滿滿,一貫助紂為虐的小紫當然不攔著。
    兩人躍下高臺,小紫星眸微微一閃,忽然抬手一挑,竹架邊一塊碎石翻開,露出下面一只封好的錦囊。
    “什么東西?”程宗揚伸手去拿,卻被小紫拉住。
    一只細腰蜂飛到錦囊上,尾部伸出一片薄刃,靈巧地將錦囊切開,接著伸出細小的爪子,拖出一頁素箋。
    箋上的筆跡像是用尺子界出來的一樣,橫平豎直,顯然是為了避免暴露書寫者的字跡刻意為之,內容很古怪,只有寥寥五個字:晨燭照朝服。
    錦囊和信箋顏色尚新,顯然剛放置不久。檢查過錦囊無毒之后,程宗揚模仿盧五哥,湊近聞了聞信箋。墨痕的新舊和時辰沒聞出來,倒是有股淡淡的香氣,好像在哪兒聞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