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淮安城郊的別院廊下,范·德·貝爾赫正望著東方的海平線。他穿了身復國軍給的深藍色絲綢袍,腰間掛著塊舊懷表,表殼上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徽章已經磨得發暗。負責看守他的沈明端著碗雨前茶走過來,青瓷碗底印著朵小蓮花,熱氣裊裊地裹著茶香。
“你們的船,往日出的方向去了。”范·德·貝爾赫收回目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懷表鏈,語氣里藏著點不易察覺的忌憚,“是去找那個滿是白銀的日本島?還是去尋那片傳說中遍地鐵礦的南方大陸?”
沈明把茶碗放在石桌上,沒接話。范·德·貝爾赫卻自顧自地往下說,聲音里帶了點嘲諷:“你們以為靠幾艘船就能撬動南洋?太天真了。德川幕府只許荷蘭人和中國人在長崎通商,我們在那里有商館,有戰艦;南洋是荷蘭人的天下,爪哇的香料、呂宋的銅礦,我們經營了五十年,還有西班牙人、葡萄牙人,他們都在盯著這片海。你們的野心,會驚醒更多的巨人。”
沈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苦澀的茶香在舌尖散開:“前總督,您忘了,我們復國軍從鐵石山起家時,面對的是整個清廷的騎兵,那時也沒人覺得我們能活下來。”他放下碗,目光落在遠方的海平線,“我們不怕巨人,因為我們就是從巨人的腳底下爬起來的。”
范·德·貝爾赫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搖了搖頭,重新望向東方。晨霧已經散了,“致遠號”的身影變成了海平面上的一個小點,只剩下龍旗在風里飄著,像一道不肯熄滅的火。
夕陽西下時,趙羅站在海軍學堂的屋頂上。瓦片上落著幾片梧桐葉,被風卷得輕輕滑動。他手里捏著封安全局的密報,是從長崎發來的:“荷蘭商館囤了大量硫磺,準備抬價賣給清廷,唐人商行愿與復國軍合作,需用江南絲綢交換。”遠處傳來水師訓練營的號子聲,“一二!一二!”的呼喊里,滿是少年人的朝氣。
趙羅抬頭望著東方的晚霞,天空被染成了橘紅色,仿佛能看到“致遠號”的風帆在大洋上展開的模樣。他知道,第七卷的故事,在淮河的慘勝與長江口的炮火里落下了帷幕,那些埋在淮河岸邊的忠骨,那些在船廠熬紅眼睛的工匠,那些把最后一袋糧食送到前線的百姓,都成了復國軍崛起的基石。
而第八卷的征程,已經隨著“致遠號”的遠航悄然開啟。這片廣闊的海洋上,會有絲綢與白銀的貿易,會有龍旗與荷蘭旗的交鋒,會有對未知大陸的探索,更會有復國軍從內河走向遠洋的傳奇。
風再次吹過屋頂,帶著淮河的水汽和遠方海洋的咸澀。趙羅握緊了手里的密報,仿佛能聽見“致遠號”的風帆在風中作響,聽見水手們的吶喊,聽見龍旗獵獵的聲音,新的征程,已然啟航,而他們的目標,是那片無邊無際的蔚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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